红城的街道上,冒着黑气、目光疯狂的士兵完全成了欲望的傀儡。
城卫军和留守的北方军团士兵肆意杀戮着城内的一切活物。
居民、商人、不分男女,不分老幼。
剑刃砍进没有铠甲保护的身体,鲜血喷涌,溅在石砖、墙壁和神像的底座上。
街道两侧堆满了无辜者的残躯,鲜血从高处流下,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最后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浓稠海洋。
在金克斯持续不断地引导下,死者临死前的痛苦和极致的求生欲望化为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息,从亡者的尸体中弥散而出。
那些黑色气息像被风吹动的烟,朝金克斯的方向汇聚,构成了侵蚀红城之眼的原初驱动力。
金克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
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七蛇王庭,我知道你们在听!”
她张开双臂,仰头望向那道冲天的光柱。声音在红城的废墟上回荡,盖过了火焰的噼啪声和垂死者的呻吟。
“混沌的时刻已至,道路已经打开。”
“让无貌之神的锋刃——降临于此吧!”
光柱猛地炸开,黑色的闪电从光柱的顶端向四周扩散,撕裂了天空。云层被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越来越黑,越来越深,像一个倒悬的无底深渊。
红城之眼的基座上,最后一道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在神器的表面流转,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血色。
被劫持的传送阵成为眼下最严重的事态。每个人都清楚这个变故所包含的分量。
红城之眼在金克斯的不断注入下变得越发不稳定,她逐渐打通的硫磺深渊通路正不断突破当年圣者们留下的次元壁障,与主位面重叠。
红城的天空变得血红一片。云层像被鲜血浸透的棉絮,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
怪笑和扭曲的虚影在各个角落闪现,在街道上飘忽不定。那些虚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像被揉皱的纸,又像被拉长的影子,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维系主位面的秩序之墙,似乎在原初混沌先锋的冲击下变得越发薄弱。
……
王都内,神殿中到处都是战死的圣殿骑士。
金色的铠甲倒在石板地上,胸口的圣徽被鲜血染成暗红。
克劳带着自己的手下清理了所有仍忠于母神的战士。血顺着原本圣洁的殿堂向外流去,在洁白的台阶上画下一道道可怖的红色线条,顺着坡度向下淌。
城中心的那座圣乔治喷泉广场附近,原本负责治安的禁军正因理念不同而内讧。
两拨人穿着同样的铠甲,举着同样的盾牌,却将剑刃指向彼此。他们厮杀在一起,盾牌碰撞,剑刃劈开头盔,鲜血溅在身后的圣乔治喷泉上。
越来越多的人从巷子里、从窗户里、从下水道盖板下面涌出来。
来自羊首教团和黑弥撒的末日引路人带领着各式各样的教徒从四面八方的街道中汇聚而来。这些末日领路人戴着羊头面具,身穿或黑或红的长袍,声嘶力竭地宣讲终焉之刻的到来。
来自多个大大小小邪教的潜伏者蜂拥而出。
他们满脸狂热,拿着菜刀,铁钎,要么干脆就是赤手空拳,在末日领路人的高唱中变得极度亢奋,朝禁军的队伍扑去。
这些邪教的潜伏者们或许没有铠甲和像样的武器,甚至没有战斗经验,但极端的宗教狂热和人数足以弥补这点。
对于他们而言,拥抱死亡和拥抱他们的信仰别无二致。当人连死亡都不怕,那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他们的脚步。
在最初的冲击中,邪教徒死伤惨重。
但鲜血和惨叫更加刺激了那些被严重洗脑的邪教徒。
他们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不断扑上来。
没有武器就用牙咬,面对刀剑示若无物,径直迎上。很快禁军们的武器被卡在邪教徒的身体里,被他们死死拽住,而更多的则涌上去用一切方式将这名阻挡他们道路的敌人置于死地 。
战损比非常悬殊。每杀死一个禁军,邪教徒要付出十几条人命。
但禁军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茫茫人潮吞没。
由于缺乏指挥和准备,盾墙很快被冲垮,阵型早已不复存在,每个人都在各自为战。
其实原本潜伏着的各类邪教徒并没有那么多,在王都这种管控相对严密的地方,在十年的时间内能发展出数百人已经是极限。
但当他们撕下伪装,那些末日领路人牧师的宣讲和弥散的欲望之力共同作用下,越来越多普通的居民收到影响而被洗脑。
欲望之力使他们逐渐极端而偏执,而末日领路人的蛊惑更让他们迅速滑入思想的深渊。
越来越多人加入这支可怕的队伍。
当最后一名禁军倒在喷泉的台阶上,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双眼泛红的民众。
满地都是尸骸,禁军的尸体被十倍的平民死者所掩盖。
鲜血将圣乔治喷泉染成了纯粹的血池。
喷涌的血甚至溅到了圣徒乔治的雕像上,这位曾救助千人的圣徒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前方,血从石刻的脸上缓缓流下,仿佛两行血泪。
五名末日领路人来到化为血池的喷泉边,同时高举双手,齐声合唱。
“秩序即为苦难的根源,回归无序乃唯一的救赎!”
“恭请,真正的圣徒!”
血池的水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泄露。
地面突然开始疯狂震动,所有的水在几秒内消失干净。
裂纹从喷泉底座向四周蔓延,让那些正围着血池狂舞的邪教徒东倒西歪。
地面开裂,整个喷泉都开始下沉,很快就没入地表。
但这并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一声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一个庞然大物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