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刺破云层，直冲天际。青白色的光芒如同大海上的灯塔，整个战场都清晰可见。
诺兰正在协助欧文的私军收拢那些垂头丧气的北方军俘虏，听见动静立刻转过头，正好看到那道冲天的光柱。
“传送锚点……”他低声自语，眼睛微微眯起，“他们终于来了。”
他吩咐私军继续看管俘虏，立刻转身朝芙丽娜公主的方向快步走去。
冲天的光柱太过显眼，所有人都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引。
诺兰赶到芙丽娜身边时，她正注视着天空的远端。
她目光平静，但握剑的手在不自觉地用力攥紧。
“公主殿下。”诺兰言简意赅，“让军队后撤，在山地林地间分散布阵。”
“接下来，面对的就不只是北方军团了。”
芙丽娜看到他来了明显放松了些。她并未惊慌，只是深深吸了口气。
“他们要来了，对吗？”
诺兰点点头。
“接下来就要全力以赴了。我们还需要时间，在我的人抵达之前，我会尽量拖住他们。”
“现在，请你们先进入林地，等待我的信号。”
没有人质疑这个命令。
经过首战大捷，上一夜的战术布置以及今天的战场表现得到充分印证，诺兰的权威一时无两。
尤其是那些刀枪不入又所向披靡的英灵军，更是将诺兰在公主军中的声望推至顶点。
所有人都崇敬地看着那位带给他们大胜的黑甲伯爵，就连最不服管的士官生也对他的命令言听计从。
传令兵跑向各个方向，号角声短促而有序。
大部队开始向双子峰两侧的林地中撤退，盾牌收起，长枪竖立，士兵们有条不紊地钻进树线，藏入墨绿色的阴影里。
芙丽娜在艾琳德尔和欧文伯爵的保护下也不太情愿地进入了林地。
她跨过一条浅沟，踩在松软的松针上，一步三回头。
原因很简单，南方最大的功臣，首场战役获胜的奠基者诺兰，没有跟上来。
“别担心，芙丽娜。”芙丽娜公主听见艾琳德尔轻声安慰她，“相信诺兰的判断，他是我见过最特别最厉害的人类，而且他的承诺还从来没有落空过。”
“艾琳姐姐……你也真的很强大。从不动摇，永远都这么相信他。”芙丽娜感慨道。
“呵呵，因为他是我认可的男人，也是我的男人。”
芙丽娜脸微微一红，又看了林地外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方向上，诺兰正独自站在那片开阔的台地上，身后那片金色的英灵回到他身边沉默而立。
最前面那个拄着巨剑的高大身影与他并肩，风吹过那些虚幻的轮廓，金色的光点像火星一样飘散在空中。
诺兰的背影笔直，披风垂落，他没有再看山下的北方军，而是微微抬头注视着天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公主军重新调度部署进行到四分之三时，远处的光柱突然闪烁了几下，像是电池即将耗尽的手电筒。
光芒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暗，最后收束为一条细线后彻底消失。
战场上的喧嚣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瞬。
但这不是结束，而是下一幕的开篇。
天空，开始变红。
不是晚霞那种温柔地映照在云朵上的橙红，而是仿佛云层内部在剧烈燃烧，从内而外透出来的滚烫亮红。
云层随着轰隆隆的闷响开始扭曲，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动，一圈圈旋涡状的纹路在天幕上层层叠叠地铺开。
这是大型定向传送锚点确立时引发的自然现象。
旋涡的中心，一个不易观察的黑点浮现出来。如果不是周围突然荡出一圈明显的涟漪，甚至难以察觉。
涟漪从黑点边缘荡出，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搅碎了云层，让天空显得更加杂乱无章。
诺兰知道，那不是空气膨胀，而是空间波动。
起初十来次呼吸才扩散一轮，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数分钟后，涟漪已经密集到每秒一圈，空气中的嗡嗡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巨大的涟漪覆盖了整片天空，方圆足有数公里。
云层被推向外围，中央露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双方的士兵今天本已经见识到了各种花样，而此刻头顶上的异动是最不寻常，也是目前为止规模最大的一种。
他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些还在挣扎的俘虏仰起头，那些押送他们的守卫也一样。
随着涟漪频率一同增加的，还有那个黑点的大小。
现在它已经膨胀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随着一阵沉闷的雷声，爆发出最强，也是最后一道涟漪后，空洞不再变化。
紧接着，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一抹银白色从黑洞中缓缓探出。
巨大的翅膀，裸露的胸部和昂首而立的姿态……那是一尊银白色的雕像。
雕像足足有四五米高，手持长剑和橄榄枝。
诺兰一眼就认出，那是胜利女神伊丽达尼，鲁斯人崇拜的一位次级神，掌管战争和收获。
雕像的脸庞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剑尖指向大地。
很快人们就看到雕像后方的巨大虚影。
随着雕像一同出现的，是高耸的龙骨和弧形的船舷。几个呼吸间，一整个船头缓缓撕裂空间，从黑洞中挤出来。
有些见识又头脑机灵的人已经意识到，那不是普通雕像，而是船首像。
“啊，浮空战舰！”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是鲁斯人的舰队！”
没多久，整艘巨船就从黑洞中展现全部的身姿。
五层作战甲板层层叠叠，每层都站满了身穿深蓝色制服的水手和炮手。
船体两侧各开有七十个炮口，黑洞洞的炮口后面，魔导火炮的金属炮管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舰艏高高翘起，弧线锋利得像一把弯刀。舰尾平整，一面巨大的旗帜在旗杆上猎猎作响，上面是一个冰蓝色的铁拳。
桅杆从甲板中央升起，十二面大小不一的红色风帆迎风招展，帆面上绣着金色的帝国徽记。
全长超过三百米，舰宽超过四十米。当这头钢铁巨兽完全从黑洞中现身，整个天空都为之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