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在林轩脸上划过一道道流光。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这个穿着普通的乘客。
“小兄弟，刚从医院出来？看你脸色不太好，家里人没事吧？”
“没事。”林轩淡淡应了一句，目光依旧看着窗外。
司机自讨了个没趣，悻悻地闭上了嘴，打开了车载广播。
“下面播报一则社会新闻，近日，我市警方成功打掉一个文物走私团伙，缴获战国青铜器、唐代三彩等珍贵文物十余件，主犯王东强在逃，警方现已发布A级通缉令……”
林轩的眼皮动了动。
王东强。
这个名字，他可太熟了。
三年前，就是这个所谓的“兄弟”，伙同他的师兄，给他设了个局，让他看走眼了一件赝品，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声名扫地。
没想到，三年不见，玩的这么大了。
林轩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很好。
省得我去找你了。
……
医院走廊。
苏雨涵挂断电话，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却丝毫无法温暖她。
“小陈，是我。”
电话那头，助理陈静的声音永远那么专业干练：“苏总，有什么吩咐？”
“查一个人，林轩。”苏雨涵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三年前，所有和他有过接触的人，所有和他有关的资金往来，所有他去过的地方。我要他这三年的全部资料，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明天早上，放在我办公桌上。”
电话那头的陈静明显愣了一下。
苏总很少用这种不留余地的语气下命令。
这个叫林轩的，到底是什么人？
“好的，苏总。”陈静不敢多问，立刻应下。
挂了电话，苏雨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里回响着爷爷的话。
“人情债，最难还。”
她闭上眼。
林轩，你不是想要两清吗？
我偏不让你如愿。
这世上，只有我苏雨涵不想欠的人情，没有我还不起的人情债。
……
出租车停在了一条昏暗的老街巷口。
这里是江城有名的古玩一条街，白天人声鼎沸，到了晚上就只剩下萧索和寂静。
司机看着巷子里黑漆漆的样子，有些不确定地问：“师傅，就这儿？里面车可进不去。”
“嗯。”
林轩付了钱，推门下车。
夜风带着一股陈旧木头和泥土混合的气息，灌进他的领口。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巷子，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个铺子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投下诡异的光影。
他在一家看起来最破旧的店铺门口停下。
店铺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板上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珍宝阁。
林轩掏出钥匙，正要开门。
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锁芯里，多了一点新鲜的划痕。
有人来过。
而且，是个外行。
林轩像是没发现任何异常，平静地插进钥匙，转动，开门。
“吱呀——”
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他走进店里，没有开灯，反手将门关上。
黑暗中，他像一只蛰伏的猎豹，所有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他能听到，二楼阁楼上，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那呼吸很平稳，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不是苏家的人。
苏家养不出这么有耐心的狗。
也不是王东强。
那个蠢货没这个脑子。
林轩嘴角微微上扬，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他脚步很轻，踩在老旧的木质楼梯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身影即将完全暴露在阁楼时。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黑暗的角落里骤然响起！
寒光直逼他的咽喉！
面对这迅猛的一击，林轩甚至没有半分后退。
他的身体以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角度微微一侧。
那道寒光几乎是擦着他的脖颈皮肤划过，带起一阵冰冷的劲风。
黑暗中，偷袭者明显一愣。
这一刀的角度、时机都堪称完美，目标只是个落魄的古玩贩子，怎么可能躲得开？
不等她调整姿势，林轩的手已经动了。
他没有反击，而是手腕一翻，像一条灵巧的蛇，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
很细，很滑，是女人的手。
林轩指尖发力，一股巧劲沿着对方的经脉窜了上去。
偷袭者只觉得手腕一麻，半边身子都失去了力气，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木地板上。
“谁派你来的？”
林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他顺势往前一步，将对方死死压在墙上。
鼻尖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不是香水味，更像是某种常年使用的药皂。
“警察？”林UNcLEANEd轩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被他压制住的女人身体一僵。
她的身份暴露了。
“你到底是谁？”
女人的声音同样冰冷，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她今晚的目标，只是一个和文物走私犯王东强有过来往的社会闲散人员。
资料显示，林轩，三年前破产，之后一蹶不振，靠摆地摊为生。
可眼前这个在黑暗中轻易制服自己的人，身手之利落，反应之快，绝不是什么“闲散人员”。
“这是我的店。”林轩答非所问，“你闯进我的店，拿着刀，还问我是谁？”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然后“啪”的一声，拉开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阁楼。
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身姿矫健，面容冷艳，一双丹凤眼正死死地盯着他，手里还保持着去摸腰间配枪的姿势。
正是江城市刑侦支队队长，白语嫣。
她的目光扫过林轩，最后落在他那张过分年轻和平静的脸上。
“我们怀疑你和一宗文物走私案有关，跟我回局里一趟。”白语嫣的语气恢复了官方的强硬。
“怀疑？”林轩笑了，他捡起地上的短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就凭怀疑，白队长就可以带刀夜闯民宅？传出去，江城警方的脸还要不要了？”
白语嫣的脸色更冷了。
“少废话！王东强是不是联系过你？”
“王东强？”林轩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个上了A级通缉令的逃犯，你问我他有没有联系我？白队长，你是觉得我像傻子，还是觉得你们警方太无能？”
“你！”
白语嫣被他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
“如果我是你，”林轩把短刀扔回到她脚边，刀尖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就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通缉犯可不会等着你去抓。”
他转身，慢悠悠地走下楼梯，完全没把这个持枪的女警队长放在眼里。
白语嫣看着他的背影，手握着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人。
也从未在一次交锋中，输得这么彻底。
这个林轩，绝对有问题！
阁楼里，白语嫣没有立刻离开。
她的目光在简陋的房间里快速扫视。
一张木板床，一个破旧的书架，几只蒙尘的箱子。
看起来，确实像一个穷困潦倒之人的住所。
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检查起来。
她不相信，这里会没有一点线索。
……
第二天一早。
苏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陈静将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放在了苏雨涵的办公桌上。
“苏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苏雨涵抬起头，一夜未睡让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但眼神依旧锐利。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林轩，男，三十岁。
父母早亡，被江城古玩大家张伯谦收为关门弟子。
二十五岁，崭露头角，被誉为“百年一遇的鉴宝天才”。
二十七岁，因一场拍卖会上的重大失误，打眼了一件价值上亿的赝品，导致师父张伯谦的公司破产，张伯谦本人也因此气急攻心，中风瘫痪。
林轩本人倾家荡产，声名狼藉，被整个圈子驱逐。
再往下，就是他这三年的经历。
租住在老城区的破旧阁楼，靠在古玩市场摆地摊捡漏为生。
偶尔替人写字画，赚点零花钱。
社会关系简单到几乎没有。
资金往来清晰明了，最大的一笔收入，是半年前卖了一幅仿作，赚了五千块。
苏雨涵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就是他三年的生活？
从云端跌入泥泞，过得如此……不堪。
“就这些？”苏雨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失望。
“是的，苏总。”陈静小心翼翼地回答，“我们动用了所有关系，能查到的只有这些。他这三年几乎是与世隔绝，没有任何异常。”
苏雨涵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不对。
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人，不会有昨天电话里那种冷漠和傲气。
一个穷困潦倒的人，更不会对苏家开出的条件无动于衷。
信息里，一定有被忽略的地方。
或者说，他把自己隐藏得太深了。
“你觉得，一个这样的人，能随手拿出救活我爷爷的药方吗？”苏雨涵忽然问。
陈静一愣，不敢回答。
那张药方，她也看到了，找遍了国内外顶尖的医学专家，都说闻所未闻，偏偏效果惊人。
“继续查。”苏雨涵合上文件，“他师父，张伯谦，当年的那场拍卖会，所有参与的人，所有细节。还有，那个叫王东强的人，和他是什么关系。”
资料里提到，当年出事的拍卖会上，王东强是林轩的助手。
“是，苏总。”
苏雨涵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眼神幽深。
林轩，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这样，才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