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首富，苏氏集团的掌舵人，去给一个破烂古玩店的老板当杂工？
扫地擦桌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摊主和看客们，大脑直接宕机。
他们刚刚还在为一百万的现金而震撼，现在这个消息，比一百万的冲击力还要大上百倍。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小陈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顾不上什么安保和现金了，一个箭步冲到苏雨涵面前，张开双臂拦住她，像是护崽的母鸡。
“苏总！你疯了！不能答应他！”
小陈的眼睛通红，死死瞪着林轩，声音都在发抖。
“他就是个骗子！一个彻头彻尾的江湖骗子！先用一点不知道什么手段让你感觉好转，然后就提出这种荒唐无理的要求！这是敲诈！是羞辱！”
“我们苏家不缺钱！他要多少，一个亿，十个亿，我们都给得起！凭什么要受这种侮辱？”
小陈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咆哮。
在他看来，苏雨涵的尊严，就是苏氏集团的脸面，比任何金钱都重要。
苏雨涵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林轩身上。
她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二十多年的痛苦，地狱般的折磨，换来的是她钢铁般的意志和高傲。
让她向人低头，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是……
那种久违的，心脏充满活力的感觉，那种仿佛新生儿一般，每一次心跳都带着喜悦的轻松感，又是那么的诱人。
她不想再回到那个黑暗的深渊里了。
林轩根本没理会暴怒的小陈，他只是看着苏雨涵，眼神平静。
那平静背后，仿佛藏着一丝不耐烦。
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苏雨涵会不会答应。
一个金陵首富的生死，对他来说，真的无所谓。
苏雨涵看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
她对着小陈，一字一句地开口。
“小陈，你先退下。”
“苏总！”小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命令。”苏雨涵的声音冷了下来。
小陈身体一僵，脸上血色褪尽。
他知道，当苏雨涵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就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只能带着满心的不甘和屈辱，缓缓退到一旁，拳头捏得死紧。
苏雨涵重新面向林轩，她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和决断，仿佛刚才那个激动失态的人不是她。
“我答应你。”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讨价还价。
“不过，我白天需要处理公司事务。”
林轩嘴角扯了一下，似乎觉得有点意思。
“晚上来。”
“我的店，六点关门。你六点到，打扫完卫生就可以走。”
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随手扔给了苏雨-涵。
“地址，太平巷44号，招牌叫‘轩宝斋’。”
苏雨涵下意识接住那把冰冷的，甚至有些生锈的铜钥匙，触感硌得她手心发疼。
她，金陵市最顶尖的女人，手里的第一把钥匙，不是豪宅，不是金库，而是一个破旧古玩店的后门钥匙。
何其讽刺。
“至于那个老先生……”苏雨涵看了一眼还瘫在地上的老摊主，“一百万对他来说是祸不是福，我会安排好他以后的生活，保证他衣食无忧，也不会有人去打扰他。”
她这是在向林轩展示自己的能力和诚意。
林轩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转身，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朝着古玩市场的出口走去，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多看苏雨涵一眼。
直到林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现场死一般的寂静才被打破。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那年轻人到底是谁？苏家大小姐竟然真的答应了？”
“轩宝斋？太平巷那个一年不开张的鬼店？老板是这么个狠人？”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小陈快步走到苏雨涵身边，声音压抑着愤怒和担忧。
“苏总，我们立刻报警！他这是敲诈勒索！”
苏雨涵攥紧了手里的钥匙，摇了摇头。
“不。”
她摊开手掌，看着那把丑陋的钥匙，眼神复杂。
“他不是骗子。”
那种身体获得新生的感觉，做不了假。
“可……可是让您去当清洁工……”小陈还是无法接受。
苏雨涵打断了他。
“去查。”
“查这个林轩，查这个轩宝斋，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个底朝天。”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敢这么对我苏雨-涵。”
无论对方是神是魔，她苏雨涵，绝不会任人摆布。
今天她失去的尊严，总有一天，她会亲手拿回来。
夜幕初垂，华灯初上。
迈巴赫平稳行驶在金陵市最繁华的街道上，将车外的喧嚣与议论彻底隔绝。
车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小陈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毕露。他几次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苏雨涵，嘴唇蠕动，却又不敢开口。
苏雨涵没有看他，也没有看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她只是摊开手，静静看着掌心那把丑陋的铜钥匙。
钥匙的锈迹，印在了她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像一道丑陋的疤。
“苏总。”小陈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我们真的要……”
“开车。”苏雨涵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可是他……”
“小陈，”苏雨涵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你跟了我五年，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小陈的身体瞬间绷紧，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是，他知道。
苏总决定的事，从没有人能改变。
苏雨涵的目光从钥匙上移开，看向手机。
上面是她刚刚发出去的一条指令。
【查，林轩，轩宝斋。我要他过去十年，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反常的事。】
【动用苏家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
她收起手机，闭上眼睛，感受着胸腔里那久违的、平稳有力的心跳。
尊严可以丢，但命，不能。
只要活着，今天所受的屈辱，她会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
太平巷，金陵市最古老也最破败的巷弄之一。
这里与不远处的摩天大楼格格不入，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林轩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双手插兜，悠哉游哉地晃了回来。
巷子里的老街坊看到他，都像见了鬼一样，远远躲开。
“哎，那不是轩宝斋那个懒鬼老板吗？”
“听说今天在古玩市场发威了，把苏家大小姐都给镇住了！”
“真的假的？就他？我看是骗子吧！”
林轩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走到一扇斑驳的木门前，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了门上的老式挂锁。
“轩宝斋”三个字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楣上，牌匾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推开门，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
店里不大，光线昏暗，杂乱地堆满了各种所谓的“古董”。
破了角的瓷碗，生了锈的铜器，字迹模糊的旧书。
在别人眼里，这是一屋子垃圾。
林轩随手拿起一个布满灰尘的青花小瓶，手指在瓶身上轻轻一抹。
一缕微不可察的黑气从瓶中逸散出来，被他吸入指尖，瞬间消散。
他眼中闪过一丝嫌弃，随手将瓶子扔回了杂物堆里。
“假货，还沾了阴气，晦气。”
他走到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闭目养神。
他根本没把苏雨涵的事放在心上。
救她，只是顺手而为。
他之所以提出那个条件，也并非为了羞辱。
苏雨涵的“绝阴心脉”乃是极阴之体，是修炼《九转玄医诀》第二层所需的最佳“药引”。
只有让她心甘情愿待在自己身边，用自身灵气日夜温养，才能在不伤她性命的前提下，化解她体内的绝阴之气，为己所用。
当然，这些，他没必要向任何人解释。
……
晚上五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太平巷的巷口。
车门打开，苏雨涵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穿上了一套简单朴素的休闲服，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和与生俱来的高贵。
小陈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写满了憋屈。
“苏总，要不……我替您去？”
苏雨涵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
“等着。”
她独自一人，踩着青石板路，一步步走向巷子深处。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破败，空气中的气味也越来越难闻。
这与她平日里出入的任何一个场所，都有着云泥之别。
终于，她停在了“轩宝斋”的门前。
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和歪斜的牌匾，苏雨涵的指尖微微发冷。
她拿出那把生锈的铜钥匙，对准锁孔。
钥匙插进去，有些生涩，她用力一拧。
“吱呀——”
门开了。
店里没有开灯，只有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门口照进去，勾勒出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影。
林轩甚至没有睁眼，只是懒洋洋地抬手指了指墙角。
“晚了十分钟。”
“扫帚在那，拖把在后院水井边。地很脏，桌子也很久没擦了。”
“天黑之前，弄不完不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