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哈迷蚩的谨慎不同，此时的完颜宗弼，很是兴奋。
他站起身来，熊掌一般的右手，重重拍在吴用的肩膀上：“明日，本王便带你去见叔父！”
“现在...你们二位，先去休息吧！”
说着，完颜宗弼大喝一声：“来人！”
很快，便有两个王府的仆人快步走进来。
“带这...这两位...去休息吧！”
完颜宗弼简单下令。
仆人们看着宋江和吴用那两张丑陋的脸庞，简直要吐出来。
可他们不敢违逆完颜宗弼的命令，尽量的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引领着宋江和吴用往外走。
宋江和吴用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哈迷蚩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说话。
完颜宗弼斜靠在虎皮椅上，翘着一条粗壮的腿，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里头，有兴奋，有不屑，还有……饥饿。
这模样，活像是嗅到了猎物血腥味的饿狼。
沉默了片刻，哈迷蚩才放下茶碗，语气惊疑不定。
“四太子，你当真要用这二人？”
完颜宗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哈迷蚩，你对这两个人，怎么评价？”
哈迷蚩略微沉吟，开口道：“那个宋江，不过是一个志大才疏的泛泛之辈。”
“真正危险的……是吴用。”
他抬起眼皮，一双细长的三角眼中精光闪烁。
“他野心极大，手段阴狠，跟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完颜宗弼冷笑一声。
“与虎谋皮？”
他站起身来，粗壮的身躯遮住了身后火盆投射的光影，整个人像是一座小山。
“你是不是忘了……本王……是真正的龙？”
“早晚有一天，本王将会君临天下，让整个天下在本王脚下颤抖！”
哈迷蚩嘴角微微一抽。
这话，他听四太子说了不下百遍了。
而且，四太子还真不是吹牛。
哈迷蚩记得，当年完颜宗弼出生之日，天降异象。
那天上京城万里无云，忽然间天边涌来一片赤红祥云，云中隐约有一道赤红须发的龙形影子盘旋翻腾。
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看到了。
而完颜宗弼出生时，满头赤发。
这在金国，可是天大的吉兆。
少年时，完颜宗弼便聪明勇猛，力能搏虎，在众多皇子皇孙当中，极为出挑，深受太祖皇帝喜爱。
等到十六七岁，完颜宗弼开始长出红色的胡须。
红发，红须。
越来越多的人，将他和那条赤红胡须的龙联系在一起。
私底下，金国不少将领也都称他为“赤龙太子”。
完颜宗弼本人，也的确争气。
南征北战多年，灭部落十七，破城寨四十余座，鲜有败绩。
在金国的威望，甚至隐隐压过了当今国主完颜晟的几个亲生儿子。
这也是为什么，完颜晟对他一直很是忌惮，不愿意重用他。
哈迷蚩太了解自家主子了。
四太子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为国建功”。
他要的是……那个位子。
但正因如此，哈迷蚩才更加担心。
“四太子……”哈迷蚩压低了声音，凑近一步。
“属下担心的，不是吴用本身的威胁。”
“他不过一条丧家犬，咱们可以随时弄死他。”
“属下担心的是……四太子被他牵着鼻子，平白无故树立了武松这个强敌。”
“到那时候，进退两难的，可是四太子您！”
完颜宗弼转头，铜铃大眼瞪着哈迷蚩。
“你怕什么？”
他大步走到舆图前，一巴掌拍在中原的位置上。
“这武松，不过占了中原一隅之地。而且兵力分散，南北两线同时开战。”
“辽国在北部牵制他，方腊在南边消耗他……”
“而本王的铁骑，整五万精锐！”
“五万铁骑！从东北方向直插河北腹地！”
完颜宗弼攥紧拳头，声如洪钟。
“你告诉我，他武松拿什么挡？”
哈迷蚩沉默了。
从账面上来看，四太子说得没错。
大齐的兵力确实严重分散。
但……打仗打的可从来不是账面啊...
“四太子。”哈迷蚩的声音压得更低。
“武松此人，打垮了田虎、王庆，方腊也是朝不保夕。”
“这种人……不会是妇人之仁四个字就能概括的。”
“吴用说的弱点……属下总觉得，更像是一个陷阱。”
完颜宗弼皱了皱眉。
“哈迷蚩，你的意思是？”
“属下在宋境潜伏五年。”哈迷蚩一字一顿。
“见过太多看似软弱、实则狠辣的人。”
“真正的枭雄，不会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外面。”
“除非……那根本不是弱点，而是诱饵。”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完颜宗弼盯着哈迷蚩，目光中闪过一抹犹豫。
但那犹豫只存在了一瞬。
下一刻，他仰头大笑。
“哈迷蚩！你太小心了！”
“吴用这条狗，确实有把本王当枪使的嫌疑。但那又怎样？”
“本王是拿枪的人，不是枪！”
“就算他想借本王的手杀武松……那也得看本王愿不愿意！”
完颜宗弼走回椅前，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从嘴角溢出，顺着赤色胡须滴落。
“明日，本王便带他去见叔父！”
“若叔父还是畏畏缩缩……本王便不再给他面子了！”
哈迷蚩心中一沉。
他知道，四太子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
既然拦不住，那就只能想办法……把风险降到最低。
“属下明白了。”哈迷蚩拱手。
“不过，属下有一个建议。”
“说。”
“吴用提供的情报，不能全信。”
哈迷蚩走到舆图前，指着几个关键位置。
“属下建议，派出我们自己的探子，去验证他所说的每一条情报。”
“若是真的……那他确实有用。”
“若是假的……”
哈迷蚩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完颜宗弼咧嘴一笑：“这个主意不错。”
“去办吧。”
哈迷蚩领命退出书房。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完颜宗弼正对着舆图，粗壮的手指沿着金国南下的路线缓缓划过。
那双铜铃大眼中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
哈迷蚩摇了摇头，快步离去。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为四太子排除掉可能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