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外，岳飞骑在白龙驹背上，目视前方。
英武的面孔上，一对剑眉拧成了疙瘩。
杭州城的城墙，远比苏州要高、要厚。
城门包了三层铁皮，城头上旌旗密布，守军至少有六七万人以上。
这里，是方腊的老巢，也是方腊最后的据点。
之前，他率军打下了了苏州、打下了了润州、打下了了泗州、打下了独松关…
方腊的地盘，已经被他一路从长江沿岸，压缩到只剩几座州城。
但越是穷途末路的野兽，越是危险。
岳飞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军。
数万将士，甲胄齐整，杀气冲天。
可这些人里面，有不少是一路打过来的疲兵。
其中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
长达数月的征战，让他们的身体、心理都处于一种极度疲劳的状态。
能够挺到今天，纯粹是靠心中一股信念撑着。
跟以逸待劳的方腊军比起来，他们本来就处于劣势。
岳飞摇了摇头，把心中的杂念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伤感的时候。
打下杭州，灭掉方腊，这是陛下交给他的任务。
完成了这个任务，他才有资格，去想下一步的事情。
比如…北伐。
岳飞听说，北边辽国屡次犯边，陛下震怒，已派遣韩世忠元帅率军北伐。
虽然跟这位韩元帅素未谋面…但能被陛下亲自选中挂帅的人，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韩世忠要是把辽人打退了…那他岳飞横扫漠北、封狼居胥的愿望…还能实现吗？
想到这儿，岳飞心头一急。
不能再拖了。
想到这，岳飞环顾四周，朗声开口：“牛皋听令！”
岳飞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阵前清晰传开。
骑在乌骓马上的牛皋，早就按捺不住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浑身一震，挺直腰板，扯着嗓子回应：
“末将在！”
岳飞抬手，手中长剑指向杭州城北门。
“带先锋营三千人马，给本帅把北门打开！”
牛皋咧嘴一笑，瓮声瓮气道：“好嘞！您就瞧好吧！俺这次…非得让这帮狗崽子知道老子的厉害！”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大哥的仇…老子早就想讨了！”
岳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微微点头。
他知道牛皋说的“大哥”是庞万春。
庞万春战死独松关之后，牛皋悲痛不已。
庞万春不仅是他的大舅哥，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若是没有庞万春，牛皋估计已经死在独松关了。
岳飞再次下令：“庞秋霞听令！”
一旁，身穿缟素战袍、外罩皮甲的庞秋霞，面容冷峻。
白色的布条缠在臂膀上，那是给庞万春戴的孝。
听到岳飞的命令，庞秋霞抱拳应道： “末将在！”
“命你率领神箭营，掩护牛皋攻城！射程之内，城头上的弓箭手，一个都不许留！”
庞秋霞抱拳拱手，声音里满是怒意：“末将遵命！”
她扭过头，看了牛皋一眼。
牛皋感受到那道目光，挠了挠头，咧嘴想笑，但看到庞秋霞臂上的白布条，笑容又僵在了脸上。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放心…你哥的仇…俺一定给你讨回来…”
庞秋霞没有回答，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王贵、汤怀！”
“末将在！”两个年轻将领同时拱手应答。
岳飞沉声道：“你二人各率两千人马，从左右两翼压上去。不求破城，只求骚扰，让方腊的守军疲于应对，给牛皋攻北门创造条件。”
王贵拱手：“末将遵命！”
汤怀跟着拱手：“明白！”
岳飞安排完四路兵马，最后转过头，看向身侧一位身穿道袍，面容清癯的道人。
此人，正是入云龙公孙胜。
公孙胜手捻拂尘，面带微笑，一身道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道长…”岳飞的语气恭敬了几分，“您就坐镇中军。南军那个包道乙，是个邪门的妖道，若他敢出来捣乱…还请道长出手相助。”
公孙胜笑吟吟地捋了捋胡须。
“元帅放心。包道乙那妖道若是敢出手…贫道定然将其斩杀，断南军一臂。”
说完，他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杭州城的方向，目光深处闪过一抹冷意。
“苏州城下，他的好徒弟郑彪已经折在了我师弟道清手里。师弟为此差点丢了半条命。”
“今日…贫道替师弟，把这笔账一并清了。”
岳飞重重点头，对公孙胜的实力，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苏州城下，乔道清以命搏命，降服郑彪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公孙胜的道法，只在乔道清之上。
有他坐镇，南军的妖术就不足为惧。
安排好一切以后，岳飞轻舒一口气，目光扫过面前数万将士。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平静。
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着同样的火焰。
岳飞右手持剑，高高举过头顶。
“将士们！”
“从泗州到苏州，从苏州到杭州！一千里路，你们跟着本帅杀过来了！”
“多少兄弟…倒在了这条路上…”
“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岳飞的声音突然拔高，让人听着热血沸腾：“打下杭州！灭了方腊！让死去的兄弟们，在九泉之下，也能挺起胸膛！”
“进攻！”
“遵元帅令！”
数万将士，齐声高呼。
嘶吼声，传遍了整片大地。
牛皋第一个纵马冲出。
身后，三千先锋营精锐紧随其后。
庞秋霞一声令下，神箭营快速推进，弓箭手列成三排。
王贵和汤怀各自率军，从两翼包抄而去。
地面微微颤动，铁蹄声如雷。
杭州之战，正式打响！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后方飞奔而来。
马上的传令兵满头大汗，翻身滚落马下，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报！元帅！水军急报！”
岳飞的剑还没放下，眉头便皱了起来。
“说！”
“阮…阮小七将军…重伤垂危！已被阮小二将军送回岸上！阮小二将军恳请元帅…速速派安道全前去救治！”
岳飞的脸色变了，原本严肃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