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宠放下酒碗，面色郑重地看向武松。
“陛下。”
“末将在北境多年，对周边地形很是熟悉。”
“跟辽兵也多次交手，知根知底。”
“末将请战！”
话音刚落，杨再兴“腾”的一声，站起身来。
“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杨再兴咬了咬牙，拱手道：“末将请求陛下…将先锋大将的职位，让给高将军。”
“末将…愿意给高宠兄弟当副将。”
高宠端着酒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杨再兴。
“杨将军…你说什么？”
杨再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高将军武艺在我之上，这是事实。先锋大将，当由最强者担任，方能发挥最大战力。”
“谁能打，谁上前。这是陛下教我的道理。”
高宠愣住了。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同行相轻、互相倾轧的事情。
武将之间争功夺利，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杨再兴…堂堂的杨家将的后人。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高宠比谁都清楚。
这样一个人，居然主动要求给他当副将？
高宠扭头，试探性的看向韩世忠。
韩世忠正啃着羊腿，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别看俺…俺要不是元帅，还得统帅三军，俺也把这帅位让给你...”
曹成点头：“高将军，你别多想。咱们这...谁能打谁上，谁适合干啥就干啥。”
何元庆更直接：“对！反正打赢了都是大家的功劳，谁在前面不一样？”
高宠握着酒碗的手，微微发颤。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支军队…为什么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利益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
而是有着共同理想、共同目标，守望相助、肝胆相照的战友和兄弟。
为了共同的利益，个体可以牺牲自己的利益，从而达到最好的效果。
这样的军队…怎么能不战无不胜？
而一手打造了这种军营文化的人…
高宠的目光，缓缓移向主位。
武松正端着碗喝酒，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像是杨再兴的举动，在他看来理所当然。
高宠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曾经以为，武松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山贼草寇。
现在他知道...他错了...大错特错。
这个男人…是真正的明主。
不是因为他武艺天下第一。
而是因为他能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变成最好的自己。
“陛下…”高宠站起身，郑重拱手，“末将…惭愧。”
“此前对陛下多有不敬，还望陛下恕罪。”
武松放下酒碗，摆了摆手：“都过去了。以后咱们是自己人，不提这些。”
高宠重重点头，坐回位置。
面对杨再兴的请求，武松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放下酒碗，看向杨再兴。
“再兴…稍安勿躁。”
杨再兴一愣：“陛下？”
武松站起身来，目光转向高宠。
“高将军…按照朕的意思…你休整几日，然后立刻南下，向岳飞岳元帅报到，在他帐下效力。”
“如何？”
这话一出，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韩世忠啃羊腿的动作停了，杨再兴张大了嘴，曹成和何元庆面面相觑，高宠更是一脸茫然。
“南…南下？”高宠不解，“陛下…末将在北境多年，对辽人了如指掌…为何要南下？”
韩世忠也急了：“陛下！高兄弟这等猛将，留在北伐军中，那是如虎添翼啊！您怎么…”
武松抬手，压住了众人的声音。
他看着高宠，目光深沉如水，显然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南线方面，岳飞虽然是帅才，但他手下…缺一个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绝世猛将。”
武松看向高宠，一字一顿。
“朕需要你…去做岳飞的那把尖刀。”
高宠的呼吸，渐渐加重。
他听懂了。
武松是把准备最难啃的骨头，交给他。
高宠沉默片刻，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末将…领命！”
武松笑了。
“好。”
“休整三日，朕给你配五百精骑，南下去找岳飞。”
“到了之后，一切听岳飞调遣。”
“朕只有一个要求。”
高宠挺直腰杆：“陛下请说。”
武松伸出手，重重拍在高宠肩上。
“活着回来。”
高宠身体一震。
这三个字…跟韩世忠说的一模一样。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韩世忠的口头禅，这是陛下的！
是这位帝王，对每一个出征将士说的话！
高宠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重重点头：“末将…定不辱命！”
张氏在一旁看着，嘴角含笑，眼中却有泪光闪动。
她的丈夫，终于找到了值得托付一生的明主。
韩世忠在旁边看着，突然朝着武松一拱手，“陛下！高将军要走…俺老韩想送他个礼物…”
武松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好东西？那条从不舍得离身的玉带吗？”
“不不不！”韩世忠连连摆手，“末将可舍不得送玉带…末将是说，营里缴获的那杆百斤混铁点钢枪…”
“没人使得动…要不…送给高将军？”
武松收敛笑容，看向高宠：“高将军，你那杆枪用了多少年了？”
高宠如实回答：“十二年。枪身已有暗伤，再打几场硬仗，怕是要断。”
武松点头：“韩卿，把那杆混铁枪取来，让高将军试试手。”
韩世忠一声令下，亲兵飞奔而去。
片刻后，四名壮汉抬着一杆通体乌黑、枪头镶金的巨型长枪走进帅帐。
枪身比高宠原来那杆还粗了一圈，枪头寒光凛冽，一看便知是上等精铁锻造。
高宠眼睛一亮，伸手握住枪身，单手提起，在帐内挽了个枪花。
呼呼风响，帐内烛火被枪风吹得摇曳不定。
“好枪！”高宠双目放光，“比我那杆…重了至少二十斤！”
韩世忠在旁边嘟囔：“一百零三斤…营里没人拎得动…放了好几天了…”
高宠看向武松，双手抱拳，目光中满是感激，“谢陛下赐枪！”
武松摆手：“别谢朕。这是杨再兴从黄龙大仓缴获的战利品，算是北伐军送你的见面礼。”
杨再兴笑道：“高将军拿去使便是。这枪北伐军没人舞的动，到了你手上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
高宠咬了咬牙，转身拱手，郑重道：“诸位兄弟的情义…高宠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