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如同轻纱,笼罩着青云宗巍峨的山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雾气,照耀在汉白玉石柱上时,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了通往山门的青石大道上。
正是连夜赶回的陆承运。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外门弟子服饰,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三层左右,气息也收敛得平平无奇。脸上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神却清澈而警惕。他如同一个刚刚完成宗门任务、侥幸归来的普通弟子,混在清晨进出山门的人流中,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看守山门的依旧是两名炼气中期的外门弟子,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身份令牌,便放他通行。显然,他“失踪”半月,虽然在外门引起了一些波澜,但并未上升到需要全宗通缉的地步。或者说,某些人刻意压下了消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的存在。
踏入山门,熟悉的灵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各种灵草、丹药、以及弟子们修炼时逸散的驳杂气息。青云宗,他回来了。但这一次回来,心境却已截然不同。半月前,他是被人追杀、狼狈逃窜的猎物。而今,他虽然依旧弱小,却已初步掌握了能与筑基初期修士抗衡一二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拥有了灵火这张底牌。
他没有立刻返回青竹峰的小院,而是先在坊市中转了一圈,用几块下品灵石,从一个散修摊位上买了一顶普通的斗笠戴上,遮住半边脸。然后,他如同一个真正的外出归来的弟子,慢悠悠地朝着杂役弟子聚居区走去。
一路上,他看似随意,实则神识早已悄然散开,捕捉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坊市中依旧热闹,但巡逻的执法队弟子似乎比往日多了些,神色也更严肃。一些角落里,偶尔能看到几个眼神锐利、气息阴冷的陌生人,看似在闲逛,实则在暗中观察着什么。
“幽冥殿的人还没撤走?还是执法堂加派了人手?”陆承运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很快,他来到了林婉清居住的小院外。院门虚掩,院子里静悄悄的。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院门。
“娘,我回来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掀开,林婉清略显憔悴的面容出现在门口。当她看到院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哽咽着道:“承运……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
陆承运快步上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看着她眼中尚未散去的担忧和惊惧,心中涌起一股愧疚和酸楚。他轻声安慰道:“娘,我没事。路上遇到点小麻烦,耽搁了几天,让您担心了。”
林婉清紧紧抓着儿子的手,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般,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尚好,并无明显伤势,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屋,娘给你做饭……”
陆承运扶着母亲进了屋。屋内陈设依旧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扶着母亲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面前,将从黑风寨带回的一些山货(路上顺手采的)放在桌上,笑道:“娘,这是我从山里带回来的一些野菇和山果,虽然不值钱,但胜在新鲜。”
林婉清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着儿子故作轻松的笑容,心中酸楚更甚。她知道,儿子这次外出,绝非他说的“小麻烦”那么简单。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道:“好,好,娘晚上给你炖汤喝。”
母子二人说了会儿话,陆承运见母亲情绪稳定下来,这才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娘,我不在的这些天,家里……还好吗?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婉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但还是摇了摇头,道:“你走后没几天,确实有些陌生人在附近转悠,鬼鬼祟祟的。不过后来,好像有执法堂的弟子来过几次,那些人就少了。前几天,有个自称姓陈的执法堂师兄,还特意来了一趟,说你外出执行任务,可能要晚些回来,让我不用担心,还说如果有人骚扰,可以直接去找他。”
“姓陈?执法堂?”陆承运心中一动,“那人是不是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普通,说话很和气?”
“对对对,就是他。他说他叫陈风。”林婉清连忙点头,“他还留了一块传讯玉符给我,说如果有急事,可以用那个联系他。”
陆承运心中了然。陈风果然履行了承诺,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暗中关照了母亲。虽然这其中可能有赵无极的授意,但这份人情,他得记下。
“娘,那块玉符您收好。以后若再有可疑之人靠近,或者感觉不安全,就立刻用玉符联系陈师兄。”陆承运叮嘱道。
林婉清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承运,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厉害的仇家?那天晚上,我听到你那边的山里有很大的动静,后来就找不到你了……娘真的很担心。”
陆承运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事情,瞒是瞒不住的。但他也不想让母亲过于担心,于是斟酌着道:“娘,是有些麻烦,但不算太大。是宗门内一些人,见我上次在阴风涧得了些好处,眼红罢了。不过您放心,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麻烦。等过段时间,我再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他没有提及幽冥殿,也没有提及幽影,怕吓到母亲。只说是一些宗门内的竞争和眼红,这在修仙界很常见,林婉清也能理解。
林婉清听后,果然稍微安心了一些,但还是嘱咐道:“修仙界凶险,我儿一定要万事小心。娘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你,只能不拖累你。你自己要多加保重。”
“娘,您放心,我会的。”陆承运郑重地点头。
陪着母亲吃了顿简单的午饭,陆承运没有久留。他需要尽快去见陈风,了解他离开这段时间,宗门内外的局势变化,以及幽冥殿和王烈那边的动静。
离开小院,陆承运戴好斗笠,径直朝着陈风居住的那处偏僻小院走去。
小院依旧安静,陈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院门虚掩着。陆承运推门而入,只见陈风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悠闲地泡着一壶茶,看到他进来,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容。
“陆师弟,别来无恙?看来这半个月,你过得挺‘精彩’。”陈风上下打量着陆承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他能感觉到,陆承运的气息,比半个月前更加内敛、沉稳,甚至隐隐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这小子,半个月不见,实力似乎又精进了不少。
“托福,还死不了。”陆承运也不客气,在陈风对面坐下,“陈师兄,我想知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宗门内外,都发生了些什么。”
陈风给他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道:“你失踪后,执法堂以‘调查弟子失踪案’为由,对庶务堂和青竹峰附近进行了一番清查。王烈执事称病不出,庶务堂的事务暂由其副手代理。幽冥殿的人,在你失踪后第三天,就大部分撤走了,但留下了一些暗桩,还在暗中活动。另外,阴风涧那边,地火喷发了一次,规模不小,死了几个接了清理任务的弟子,现在那边已经被划为禁区,暂时不许普通弟子靠近。”
陆承运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阴风涧地火喷发,恐怕与他取走灵火有关。幽冥殿撤走大部分人手,可能是因为幽影的陨落,让他们暂时收敛了锋芒,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赵副堂主那边,有什么指示?”陆承运问道。
陈风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赵副堂主说,你既然能活着回来,说明你有自己的本事。他之前答应你的条件,依然有效。但前提是,你不能在宗门内惹出太大的乱子,也不能留下明显的把柄。至于幽冥殿和王烈那边……他希望你能‘适当’地,提供一些线索,方便执法堂介入。”
陆承运明白了。赵无极还是想把他当刀使,但同时也给了他一定的自主权和庇护。这正合他意。他不需要赵无极的直接帮助,只需要他在关键时刻,能牵制住王烈和幽冥殿的注意力,给他创造机会。
“我明白了。”陆承运点了点头,将一枚早就准备好的空白玉简递给陈风,“这里面,是我在路上遇到的一些‘朋友’留下的东西,或许对赵副堂主有用。”
陈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玉简中记录的,是陆承运从幽影储物戒中得到的一些关于幽冥殿在青云宗附近活动的据点、联络方式、以及几个暗桩的身份信息(虽然不完整,但足以让执法堂顺藤摸瓜)。当然,陆承运隐去了幽影的陨落和自己获得灵火等关键信息。
“陆师弟,这份礼物,可不轻啊。”陈风收起玉简,看向陆承运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有了这份情报,执法堂就能对幽冥殿在青云宗周边的势力进行一次有效的打击,甚至可能挖出更深层次的内鬼。这对于一直想整顿外门、清除隐患的赵无极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彼此彼此。”陆承运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陈师兄,我还有一事相询。”
“但说无妨。”
“王烈执事,最近有何动向?”陆承运问道。王烈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此人一日不除,他就一日不得安宁。
陈风皱了皱眉,道:“王烈自你失踪后,就一直称病不出,连庶务堂的公务都交给了副手。不过,据我暗中观察,他这段时间,与内门的一位执事,似乎来往密切。那位执事姓周,是庶务堂周长老的远房侄儿,负责内门与外门之间的部分物资调配。”
“周执事?”陆承运眼中精光一闪。王烈在这个时候,与内门执事频繁接触,是想寻求庇护?还是在谋划什么?
“那位周执事,是什么修为?为人如何?”陆承运追问。
“炼气九层,距离筑基也只有一步之遥。为人……圆滑,但也贪婪,在内外门之间,口碑不算太好。”陈风评价道。
陆承运若有所思。一个贪婪的、负责物资调配的内门执事,一个急于摆脱困境、心狠手辣的外门执事,这两人凑到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多谢陈师兄告知。”陆承运站起身,“我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先行告辞。若再有幽冥殿或王烈的消息,还望陈师兄及时告知。”
“放心。你我如今,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陈风笑着拱了拱手。
陆承运离开陈风的小院,没有立刻返回青竹峰,而是在外门区域漫无目的地走着,看似闲逛,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
王烈与内门周执事勾结,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周执事背后,站着庶务堂的周长老,那可是筑基期的实权人物。若王烈真的攀上了周长老这根高枝,自己想要动他,就更难了。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要拥有正面击杀王烈的能力。同时,也要想办法,斩断他与周执事之间的联系,或者……抓住他的把柄,让他彻底翻不了身。”陆承运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他抬头,望向青云宗深处,那座云雾缭绕、灵气最为浓郁的主峰。那里,是内门所在,是金丹长老们闭关潜修之地,也是权力和力量的核心。
“内门……周执事……周长老……”陆承运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名字,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他需要力量,需要资源,需要……更大的舞台。而这一切,或许,可以从内门开始。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处理好眼前的麻烦,确保母亲的安全,并给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着青竹峰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眼神坚定。
青云宗的风,似乎更急了。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而他,将不再是风暴中随波逐流的落叶,而是试图搅动风云的……那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