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听完鱼飞飞的话，没有立刻回应。
他坐在那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上，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粉发少女。
海风从远处吹来，将她琉璃般的纱裙吹得轻轻摆动，粉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像是一面柔软的旗帜。
鱼飞飞说她知道秦明要找什么。
这句话没有问题。
大祭司的预言中提到过，秦明是为寻找一样东西而来，她作为鱼人族族长的小女儿，知道这条预言并不奇怪。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一丝丝躲闪。
那躲闪很轻微，轻微到换作旁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秦明不是旁人。
他的感知力在这片天地间几乎无人能及，一个少女细微的眼神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躲闪不是恐惧，不是心虚，而是……不确定。
像是她在说一件自己并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
秦明心中迅速有了判断。
鱼飞飞知道他要找东西，这是真的。
可她并不知道他要找什么，更不知道如何去寻找。她之所以说出“我知道”这三个字，多半是出于某种急切的目的。
不过根据秦明此刻的判断，这鱼飞飞多半与那言出法随碎片有着莫大的联系。
她身上沾染的气息太浓烈了，浓烈到不可能是偶然接触留下的。
要么她长期与碎片共处一室，要么她本身就是碎片力量的延伸。
无论哪种可能，通过她，或许真的能更快地收服那碎片。
秦明思绪未尽，鱼飞飞又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恳求的语气。
“只需要秦明大人答应我一件事情，我立刻就把秦明大人要找的东西献上。”
说完这话，她抬起头，粉色的瞳孔中满是紧张和忐忑。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秦明看着她。
“你要我帮你办什么事？”
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可这句话落在鱼飞飞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
她的眼睛一点点地亮起来。
那是一种抑制不住的欣喜。
“秦明大人，我希望你能带我离开无忧乡。”
“我……我想去找一个人。”
秦明看着她的眼睛。
只是找个人而已。
秦明心中做出了判断。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满足她也无不可。
她要找的是谁，为什么要找，那是她的事，与他无关。
反正自己只需要通过她找到言出法随碎片，这样就够了。
秦明点了点头。
“可以。”
听到这句话，鱼飞飞高兴得小脸涨红。她用力地抿着嘴唇，使劲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感激。
“谢谢秦明大人。”
她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小花站在一旁，看着鱼飞飞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撅起的小嘴慢慢放了下来。
这个姐姐看起来呆呆的，傻傻的，应该不会和她抢老爷。
不过她还是没有松开秦明的手。
那双手，她可不想让给别人。
“走吧。”
秦明从巨石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青苔碎屑。
刚刚和鱼飞飞说话的这段时间，他强大的神识早已搜索了整个小世界。
除了鱼飞飞身上，其他地方没有任何言出法随的气息。
虽然在鱼人族一些隐藏比较深的地方，确实有一些还不错的传承。
不过秦明根本没有将它们放在眼里。
不过倒是看到那群鱼人火急火燎地朝着这个方向赶来，看来是为了找这鱼飞飞而来。
阵仗还挺大，那带头的鱼人达到了归一境六重天的恐怖修为。
听到秦明答应，鱼飞飞立刻反应过来，兴奋地拉着秦明的袖子，伸手指了指南边。
“秦明大人，就在那边，我们从那里出去吧。”
她的手指指向无忧乡的南方。
那个方向，是那些浮空岛屿的反方向，是一片看起来空荡荡的海域，没有任何显眼的地标。
秦明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鱼飞飞为什么要从那边走，也没有问这片小世界的出口在哪里。
以他的修为，想要离开这里，强行撕开空间壁障太简单了。
既然鱼飞飞知道路，跟着她指的方向走就是了。
秦明牵上小花，体内法力涌动，身形微微上浮，准备腾空而起。
可就在他即将离地的瞬间，他注意到了鱼飞飞的神情。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秦明和小花悬浮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她的脚尖微微踮起，又放下来，再踮起，再放下来。
那种想要跟上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手足无措，让秦明瞬间明白了。
这鱼飞飞浑身毫无修为。
她身上虽然萦绕着那股玄妙的、与言出法随碎片同源的气息，可那仅仅是气息而已，不是灵力，不是法力，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调动和使用的力量。
除去那气息带来的某种超脱感，她的身体素质几乎与凡人无异。
不会飞，不会法术，没有任何修士该有的能力。
秦明微微皱眉。
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少女，在一群神通境鱼人中间生活，这本身就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她自称是鱼人族族长的小女儿，可她身上没有任何鱼人的特征。
没有淡蓝色的皮肤，没有脖颈上的鳃，没有金黄色的竖瞳。
除了那身琉璃般的纱裙和那头粉色的长发，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少女。
这个世界果然什么奇葩事都有。
不过再奇葩的事秦明都经历过了，面对这种情况当然是装作没看见啦。
他晃了晃左手的袖袍，袖袍在风中展开，如同一片轻云。
鱼飞飞看到那个动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心领神会，立刻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地牵住了秦明的袖袍一角。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握紧了又松开一点，松开一点又握紧，反复好几次，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力度。
他体内法力涌动，三道身影同时腾空而起，朝着无忧乡的南方飞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的海面飞速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