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宣布终结。
但所有人都默默心知肚明,
旧时代,彻底死了。
如今的新世界格局,简单到极致。
一百多个国家,一百多片独立封闭疆土。
没有任何外部纷扰,也没有任何外部机遇。
每个国家都是自己世界里的唯一主角,也是自己牢笼里的唯一囚徒。
但他们处在空间里,有一个现实世界绝对没有的好处。
那就是空间的土地会增长。
他们永远不用担心人口爆炸带来的土地危机。
各国高层不再疯狂探查,民众不再终日惶恐。
所有人慢慢接受了这荒诞却真实的新世界,渐渐习惯了这片“只有自己”的天地。
各国重新梳理内政、调整产能、安抚民生、规划本土发展。
北苏深耕重工、稳固疆域、安抚东欧加盟国土。
北美优化本土民生、整合内部资源、停止一切军备扩张。
欧洲小国安稳民生、发展本土手工业、维持市井平稳。
轰轰烈烈、拉扯百年的国际大博弈,最终以这样一种无人能够预料到的方式,无声落幕。
万国闭关,各自安生。
而港岛庭院之内,武振邦静静看着整片空间国度的心态更迭。
他眼底不起波澜,静静俯瞰着这片被自己彻底锁死的人间。
人类总是热衷于纷争、掠夺、制衡、博弈。
如今没了对手,没了外人,没了争端。
倒是清净了。
他抬手轻轻拢了拢怀里熟睡的小女儿,晚风温柔,岁月安然。
既然他们慢慢学会认命、学会自安。
岁月在闭环的空间天地里静静流淌,
没有剧烈动荡,没有突发异象,只有日复一日恒定的昼夜与四季。
对于北苏而言,最初的震惊、挣扎过后,是比任何国家都要刺骨的现实割裂。
举国上下终于彻底摸清了如今的疆域轮廓。
曾经横跨欧亚、绵延万里、雄踞北方大陆的超级红色版图,彻底不复存在。
乌拉尔山以东,广袤无垠的西伯利亚、冻土荒原、远东城市群、堪察加半岛、整片太平洋沿岸疆土尽数消失。
再也没有贝加尔坑,再也没有远东林场,再也没有西伯利亚能源产区,再也没有漫长的东部国境线。
北苏残存的国土,被无形迷雾死死锁死,仅剩东欧核心腹地。
莫斯科、列宁格勒、斯大林格勒、基辅、明斯克、哈尔科夫……
所有欧洲核心大城完整留存,工业基底、人口主体、平原耕地尽数完好。
可只要越过乌拉尔山脉向东踏出一步,视线尽头便是亘古不散的灰白浓雾,虚无死寂,再无寸土。
昔日庞大帝国的半壁江山,一朝归零。
起初,整个北苏高层陷入了长久的失语与沉痛。
数十年立国扩张,代代人戍边建设耗费举国资源开发的远东沃土,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直接湮灭在虚无之中。
军方沙盘一次次重置,疆域版图彻底重绘。
那张挂在克里姆林宫墙壁上、横跨两洲的巨型红色地图,被悄然取下,封存入库。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崭新狭小的仅存东欧一隅的新版国土图。
看着缩水大半的疆域,无数老将元老心底五味杂陈。
超级大国的骨架,一夜被硬生生削去一大半。
最初的数月,国内依旧残留着旧时代的惯性。
军区依旧习惯性维持远东驻防编制,能源部门依旧按照西伯利亚产能制定年度计划,交通系统还保留着通往远东的铁路调度表。
所有人都在潜意识里,还是不肯承认那个横跨欧亚的红色巨人已然落幕。
可一次次边境实测、一次次资源盘点、一次次疆域核验,冰冷的现实反复碾压所有人的侥幸。
东出无路,再无远东。
迷雾永恒不动,虚空永久隔绝,消失的国土永远不会归来。
漫长的时间冲刷之下,躁动与不甘,一点点彻底沉淀。
勃列日涅夫带领整个苏共高层,完成了最艰难的一次战略自我阉割。
连续数次中央全会,彻底推翻了北苏延续数十年的国家发展大纲。
所有远东开发计划、西伯利亚资源输送工程、东部边防驻军体系、跨欧亚战略布局全数废止。
曾经支撑超级大国争霸全球的海外战略远洋扩张跨洲制衡,彻底沦为毫无意义的废纸。
如今的北苏,再无漫长的边境线需要戍守,再无苦寒冻土需要开发,再无东部战略纵深可以依仗。
国土狭小、疆域闭环、四面锁雾。
外部没有欧美对峙,没有北约围堵,也没有了国际博弈,甚至没有任何其他人类国度存在。
残存的东欧土地,成了红色文明唯一的家园。
国家机器开始彻底全面地向内收缩。
原本部署在西部边境、常年备战防欧美的重装军团,开始陆续裁撤对外战备。
数十年紧绷的战时国防体系,第一次彻底卸甲。
不需要再防备西线入侵,不需要再制衡欧洲格局,也不需要再维持全球军事存在。
海量的军备预算、军工产能、军人编制,从对外争霸,全数转向对内建设。
荒废的农田被重新规整,闲置的重工厂房转向民生生产,庞大的军工体系开始下沉服务国内基建、民生、粮食储备。
没有了国际油价波动,没有了外贸制裁封锁,没有了阵营拉扯消耗。
闭环的国土之内,资源够用、工业够用、人口够用、耕地够用。
短短一年时间,北苏完成了翻天覆地的心态与国策蜕变。
从一个时刻紧绷、时刻备战、时刻图谋全球格局的超级争霸大国,彻底蜕变成了闭关自守、自给自足、安稳存续的内陆闭环国度。
民间的变化,来得更加悄无声息,却更加彻底。
老一辈人偶尔还会翻看旧画册、老报纸,追忆曾经横跨欧亚的广袤国土,闲谈当年超级大国的荣光。
但也仅仅只是追忆而已。
年轻一代的学生,课本里早已删掉了西伯利亚版图、删掉了远东历史、删掉了冷战对峙的国际格局。
他们从入学开始学到的世界认知只有一句话:
世界即是北苏,北苏即是世界。
没有外国,没有海外,没有国际关系,没有世界大战,没有阵营对抗。
旧日纷繁复杂的国际大势、风起云涌的全球博弈,彻底从新生代的认知里被抹去。
市井之间,再也没有人谈论美苏争霸、再也没有人担忧战争、再也没有人讨论外贸与国际局势。
生活变得简单、安稳、枯燥、一成不变。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工厂轮转,农田丰收,城市安稳。
曾经刻在民族骨血里的扩张性、危机感、争霸性,在日复一日的闭环安稳中,慢慢褪色、慢慢淡化、慢慢尘封。
所有人都渐渐习惯了国境尽头的迷雾虚空,习惯了国土之外再无世界,习惯了世间唯此一国的荒诞常态。
没人再纠结消失的土地。
没人再执念覆灭的旧世界。
挣扎无用,探寻无果,岁月安稳,便是最好的归宿。
红色巨人褪去了獠牙,褪去了百年争霸的野心。
独守东欧一隅山河,在被“神明”锁死的封闭天地里,缓缓步入岁月悠长、与世无争的安稳余生。
旧的时代,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