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制剂冷藏间?”
李响把刀往木箱上一撑,胸口那片血又往外渗了一圈。
女情报员把旧图册推到王振华面前,铅笔尖点在地下二层靠海的方格上。
“编号七二一九,对应三浦旧设施乙区冷藏间。杨主任在图上画过红线,这间房早年登记为药剂样本库,后来被防卫省封存,账面上已经报废。”
王振华盯着锡纸上的数字。
李响咳了一声。
“灰鸽把路留到生物制剂那里,是想让我们替他抢东西?”
“他没那么大方。”
王振华把锡纸摊在灯下,指腹压住后两位数字。
“灰鸽这种人,临死前不会留遗言,只会留价码。”
女情报员抬头。
“王先生的意思是,卡在冷藏间?”
“卡未必在。”
王振华从木箱上拿起那只烟盒大小的金属锁壳,丢给她。
“这个壳子是真的,里面空。灰鸽知道自己会被抢,也知道我会查他的手。他把真正的筹码拆成两半,一半在他脑子里,一半藏在别人不敢碰的地方。”
李响抬眼。
“冷藏间里藏备份钥匙?”
“或者是备份触发口。”
女情报员翻开帆布包,拿出一张油纸包着的旧钥匙结构图。
“杨主任说过,灰鸽这种技术主管,习惯把资料分层。原件,校验码,解锁短语,三者缺一,资料就是废纸。”
王振华看向地上那个活口。
面罩男被两名松叶会成员按着,腿上旁边垫着破麻袋,血把麻袋染成暗色。他听见冷藏间三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王振华蹲到他面前。
“听懂了?”
男人咬着牙不吭。
李响把刀尖贴到他耳后烫疤旁边。
“老板问你话。”
男人喉结滚了滚,日语夹着生硬英语。
“我只拿钱。”
王振华把黑色鸟爪牌拍在他脸上。
“拿谁的钱?”
“中间人。”
“名字。”
男人把脸偏开。
李响刀尖往下一压,烫疤边缘渗出血珠。
“别让我问第二次。”
男人喘了两口。
“黑爪。”
女情报员皱眉。
“佣兵壳子?”
王振华看着那枚塑封牌。
“渡边菜子请外人抢灰鸽,说明她的人也怕碰那张卡。”
李响问:“怕什么?”
“怕卡里不只咬她。”
王振华站起身,朝仓库门口走。
“把活口带上。别让他死,也别让他睡。”
松叶会小弟立刻应声。
女情报员追上两步。
“王先生,杨主任让你先别进三浦。冷藏间旁边有旧式自动封闭门,一旦温控失衡,整条乙区会落闸,里面的人出不来。”
“怎么开?”
“防卫省母卡,旧口令,外加里面手动阀。”
王振华停脚。
“母卡我有。”
女情报员愣了一下。
“堺工场那张?”
“够不够?”
“如果系统没换,能进第一层。地下二层要靠手动阀。”
李响扶着刀站起来,脸色青得难看。
“我下去开。”
王振华回头看他。
“你肋骨裂了。”
“还能握刀。”
“握刀不代表能爬通风管。”
李响把刀收回鞘里,弯腰捡起地上那截防水胶带。
“灰鸽被拖上车前看了我一眼。”
王振华没说话。
李响把胶带塞进衣袋。
“他知道我会捡。他也知道老板会来。他留这串数字,是让我们追。”
“所以你更该知道,这是诱饵。”
“诱饵也得有人咬。”
王振华走到他面前,视线落在他胸口。
“你想死在日本?”
李响抬头。
“我丢的人,我找回来。”
仓库里没人插话。
门外车灯晃过破铁皮,雨后的水坑被照得发白。
王振华伸手。
女情报员以为他要图册,赶紧递过去。
他没接,掌心朝李响。
“刀。”
李响迟了半拍,把日本刀递过去。
王振华抽出三寸,刀口对着灯一照,血迹已经被擦干,刃上有两处缺口。
“你砍翻两个,还能把灰鸽吐出来的东西捡走。够了。”
李响伸手要拿刀。
王振华没还。
“我让你留,你会偷偷跟?”
李响看着他。
“会。”
“那就明着跟。”
王振华把刀推回鞘里,塞进他怀里。
“上车后不许逞。进三浦之前,伤口裂一次,我让人把你绑回横滨。”
李响低头看了眼刀。
“是。”
女情报员这才开口。
“王先生,横须贺那边等着回话。杨主任要你给她十分钟。”
“十分钟太久。”
“她在翻三浦旧管线底图。”
王振华看向墙上的破钟。
“给她七分钟。”
横须贺临时监听点里,杨琳把一卷旧蓝图按在木桌上。
技术兵把煤油炉往旁边挪,腾出桌角,手上还沾着复印油墨。
“杨主任,三浦设施乙区图纸残缺。冷藏间后面那条线没有编号。”
杨琳拿过放大镜,镜片压在蓝图边缘。
“不是线,是排污槽。”
技术兵弯腰看。
“这宽度能过人?”
“能过一具尸体,就能过灰鸽。”
旁边的老式电话响了两下。
技术兵接起,听了半句,捂住话筒。
“越源三郎。”
越源的声音带着火气。
“杨少校,品川旧市场死了人,我的人被王振华挡在外面。现在又牵到三浦设施,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杨琳翻着温控记录打印纸。
“防卫省报废设施,出现非法生物样本流转。你要是想把这个写进明天的内阁简报,我不拦。”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你们中国军方管到日本地下设施?”
“我管的是从那里流出去的东西。”
“那是日本领土。”
“你可以派人进去。”
杨琳把打印纸拍到桌上。
“三十年前的自动封闭门,一旦启动,乙区会被氮气灌满。越源将军,你的人熟管线吗?”
越源骂了一句。
“王振华在你旁边?”
“不在。”
“那你让他别乱来。三浦地下设施有自毁线路,渡边菜子如果把那里点了,半个海湾都要被封。”
“所以你现在该做两件事。”
越源冷哼。
“你命令我?”
杨琳拿起红铅笔,在蓝图上圈住靠海补给口。
“把三浦外圈巡逻撤到山口,不许靠近废弃补给口。再把海上保安厅的夜巡船往南引二十分钟。”
“我凭什么帮?”
“国会晚宴安保名单,你还想不想要另一半?”
越源那边的呼吸重了几拍。
“你们一个唱黑脸,一个唱更黑的脸。”
杨琳没接他的牢骚。
“还有,别用无线频道谈三浦。渡边菜子在旧设施里装了监听转接。”
越源话头断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杨琳把温控记录举到灯下。
“冷藏间最近三天温度被人为调到零下二十。生物样本运输标准。每次调温前,外线电话都会短响一次,三秒断线。那是老式拨号触发。”
技术兵抬头。
“杨主任,这里还有一条记录。”
她伸手接过。
纸上打印着一串日文操作名,日期墨迹偏浅。
技术兵指着最后一栏。
“操作员登记,铃兰。”
杨琳盯了两秒,把纸折起塞进军绿色档案夹。
电话里,越源还在追问。
“说话,杨少校。”
“撤人,封山口,拖夜巡船。”
“我只能拖十五分钟。”
“二十。”
“十八。”
“成交。”
杨琳挂断电话,转向技术兵。
“把乙区排污槽,补给口,冷藏间温控记录各复印三份。一份送品川,一份送新宿别院,一份留档。”
“送品川来不及。”
“摩托走横须贺旧军道。”
技术兵把蓝图卷起来。
“王先生那边要是先动?”
杨琳把手枪插回腰侧。
“他一定会先动。我们要做的是在他开门前,把第二道门找出来。”
品川北侧仓库外,天还没亮,海风把棚顶吹得哐哐响。
王振华坐在车门边,手里翻着女情报员刚整理出的简图。
小弟把热水递过来。
“华哥,李哥那边包好了。”
“让他过来。”
李响走出来时,外衣换了件港务工装,胸口缠着厚纱布,刀被布袋裹住,斜背在肩后。
王振华看了他一眼。
“谁让你背刀?”
“刀离手,走不稳。”
旁边小弟低头不敢笑。
王振华从内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半颗褐色药丸。
愈合丸剩得不多,瓶底碰一下就发空。
李响看见药,眉头动了动。
“老板,这药留着。”
“少废话。”
王振华把半颗药丢给他。
“咽下去。另一半留给你从三浦爬出来用。”
李响攥住药,没有立刻吃。
“给我浪费了。”
王振华抬眼。
“你死了,我还得重新找司机。”
李响把药塞进嘴里,用冷水送下。
药味冲得他眉骨绷了一下,很快胸口起伏稳了些。
女情报员拿着刚收到的图纸跑来,靴底踩过水坑。
“杨主任送来的。冷藏间旁边有独立排污槽,能通海边废弃补给口。补给口外侧有旧铁门,二十年前封过一次,后来给渔民偷拆了一半。”
王振华接过图。
“渡边菜子转移东西,会走这里。”
“温控记录也有异常。”
女情报员把另一张纸压到车盖上。
“冷藏间温度三天前被调到零下二十。登记名,铃兰。”
李响抬头。
“渡边菜子亲自碰过?”
“至少她的口令碰过。”
王振华看着那行登记名。
“录音带,生物制剂,灰鸽备份,三样东西可能都在乙区。”
女情报员补了一句。
“杨主任还说,乙区封闭门启动后,外部硬拆会触发氮气。”
李响问:“万能钥匙能开吗?”
王振华摸了摸袖中的万能钥匙。
“机械锁能开。电子联动要靠母卡。”
“如果母卡失效?”
王振华把图折进牛皮纸袋。
“那就走排污槽。”
女情报员看向李响。
“伤员过排污槽风险太大。”
李响把布袋紧了紧。
“我以前在东北钻过冰河涵洞。”
女情报员还要说,王振华抬手拦住。
“他去。”
李响看了他一眼。
王振华把一把格洛克丢给他。
“刀用来开路,枪用来留命。”
李响接住。
“明白。”
车载对讲机里忽然传来沙沙声。
英子的声音夹着风声,听得出人在车上。
“华哥,新宿这边门换了,森田关在后院柴房,假小野也押住。浅浅没睡,她坐在二楼楼梯口。”
王振华拿起对讲机。
“让张桂芝陪着。”
“夫人陪着。两个人没说话。”
王振华沉默半息。
“别让她碰任何磁带,信封,照片。”
“明白。还有一件事。”
“说。”
“品川港务那辆冷藏车查到了。它没往国会,也没去翠园。”
王振华看向车头,司机已经发动。
英子的声音再次传来,纸张被风吹得乱响。
“华哥,三浦方向那辆冷藏车,进山了。车厢外侧结霜,后门缝里,还在往下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