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通道比图纸标注的更窄。
陈景贴着混凝土壁向前，头顶不断有碎冰撞过。
刘浩拖着工具袋跟在中间。
妖妖负责最后，随时切断追来的白根。
三十米后，通道向下倾斜。
控制室铁门被水压顶死。
刘浩摸到手动锁，连续转了两次。
没有反应。
氧气计已经过去一分半。
陈景准备拔刀时，妖妖忽然从后面敲了敲他的气瓶。
她指向门轴下方。
那里缠着一小束白根。
白根没有堵门，而是在替铁门承受水压。
只要切断，门就会被水流撞开。
问题是站在正面的刘浩也会被一起撞飞。
妖妖拉住刘浩的安全绳。
陈景比出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刀锋切断白根。
铁门轰然弹开。
妖妖被绳索拖出两米，双脚死死卡住墙角。
刘浩顺着水流撞进控制室，被陈景一把拉住。
三人进入后立即关闭内侧隔水门。
控制室里还有半米深的积水。
备用氧气启动，昏暗红灯依次亮起。
墙上的泄洪控制台已经被白根覆盖。
中央屏幕显示着决口倒计时。
两小时四十一分。
刘浩摘下面罩，打了个寒战。
“它连这里都装修了。”
陈景看向操作台。
【共同灾难模板完成度：百分之六十三】
【异常结构已掌握真实溃坝概率】
【接受临时调度可降低死亡风险】
异常确实算准了灾难。
它甚至主动维持铁门，让三人有机会进入。
刘浩打开工具袋。
“先找手动闸杆。”
妖妖沿墙搜索，在档案柜后发现机械图。
图纸上新增了一条不存在的排水路线。
路线尽头连接西南高地的白色门框。
“它想把水引到门里？”
刘浩看了一眼。
“不是引水，是借水完成实体通道。”
一旦水库泄洪，所有人都会认定白门救了青石坝。
那份共同认知足以让异常获得稳定身份。
陈景撕下假图。
真正的手动控制轴藏在地板下方。
刘浩卸开盖板，里面却只有半截断轴。
剩余部分被白根拖进墙体。
“能接吗？”
“需要一根同直径传动杆。”
妖妖看向房间里的金属支架。
“拆哪根？”
刘浩快速测量。
“都不合适。”
“差多少？”
“两毫米。”
陈景取出水果刀。
“削。”
“这是钢。”
“我知道。”
刘浩挑出最接近的一根支架。
韩峰在上方转动绞盘，震动顺着墙体传下来。
白根开始向地板聚集。
妖妖守在控制室入口，将钻出的细根逐一斩断。
陈景用水果刀沿金属杆缓慢切削。
普通刀具做不到的事，在规则空白面前只剩时间问题。
两分钟后，钢杆被削到合适尺寸。
刘浩套上传动齿轮。
“还缺固定销。”
妖妖从短矛尾端拆下一截金属卡扣。
“用这个。”
“你的武器怎么办？”
“先开门再说。”
临时传动杆装好。
刘浩抱住手轮，猛地向下压。
手轮只动了一厘米。
上方的韩峰像是感觉到阻力，绞盘转动速度骤然加快。
赵刚也加入发力。
闸门在两处力量作用下缓缓抬升。
控制台里的白根疯狂收紧，试图夺回传动轴。
陈景一刀刺入墙缝。
白色汁液喷出。
主根断裂，手轮突然转过半圈。
泄洪闸开启到一米。
上方传来沉闷水声。
第一股泄洪水冲入下游河道。
倒计时停顿数秒，重新变成四小时。
刘浩喘着气笑了。
“它也会改答案。”
下一刻，整个控制室剧烈摇晃。
上游传来连续爆响。
唐素的声音从防水通讯器里传出。
“冰坝塌了，水位正在暴涨！”
异常没有提前引爆冰层。
这是真实变化。
大量融水与碎冰涌入水库，刚开启一米的泄洪闸远远不够。
倒计时瞬间跳回四十七分钟。
刘浩的笑容消失。
“闸门至少要开到三米。”
三人再次转动手轮。
传动杆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临时削出的接口开始松动。
妖妖用身体压住齿轮箱。
陈景则沿着主根继续向墙内切。
墙后传来规律脉动。
未来预测响应点与泄洪控制系统已经连在一起。
他每切一刀，屏幕便闪过一段画面。
西南高地白门开启。
居民依次进入。
北线运来物资。
青石坝重建。
一个没有面孔的人站在所有合照中央。
这就是异常想要的共同未来。
陈景没有停刀。
“陈景。”
屏幕中的无面人忽然开口。
“我可以救他们。”
陈景继续切根。
“你无法同时开启闸门与转移人员。”
“接受调度，死亡概率降至百分之二。”
“剩下百分之二是谁？”
屏幕没有回答。
“你连谁会死都已经排好了？”
“总有人承担损失。”
“那就轮不到你来选。”
刀锋刺入白根最深处。
控制室全部灯光骤然熄灭。
【临时调度申请已拒绝】
【共同灾难模板出现权限冲突】
【异常结构失去泄洪系统控制权】
刘浩猛压手轮。
闸门升到两米。
临时传动杆突然断裂。
妖妖伸手去抓，掌心被金属边缘割开。
她没有松手，硬是将断杆卡回齿轮。
“还能撑多久？”
刘浩看了一眼。
“十圈。”
三人同时推动手轮。
第一圈。
第三圈。
第七圈。
断杆弯得越来越严重。
第十圈转完，闸门升至两米八。
还差二十厘米。
韩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下面的人都让开！”
控制室顶部响起重击。
韩峰放弃绞盘，直接用战锤砸外部闸杆。
赵刚在旁边用盾牌卡住回落齿轮。
一锤。
两锤。
第三锤落下时，传动杆彻底崩断。
泄洪闸却被硬生生震到三米。
洪水咆哮着冲向下游。
倒计时从四十七分钟变成空白。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气，唐素再次发来警报。
“下游旧河道堵塞，洪峰正在改道！”
“往哪？”
“青石坝居住区和北线粮站方向！”
陈景看向墙上的真实水系图。
从这里到北线只有三条低洼通道。
洪水不会立刻摧毁水库，却可能淹没沿线营地。
异常算错了决口时间。
人类也没能算准冰坝何时崩塌。
未来没有唯一答案。
可真正的洪峰已经来了。
陈景重新戴上面罩。
“撤出控制室，通知所有人转移。”
刘浩指着仍在工作的闸门。
“谁看着这里？”
“没人。”
“万一卡死呢？”
“那就回来再修。”
三人跳入冰水。
上方安全绳立即收紧。
赵刚和韩峰把他们逐一拉出。
陈景刚摘下面罩，远处便传来沉闷轰鸣。
黑色水线越过山坳，正向下游快速推进。
西南高地的白门全部亮起。
它们像是在等待人群做出同一个选择。
陈景抄起扩音器。
“青石坝人员分三路撤离，各队自己选高地！”
郑宏愣住。
“现在还不统一？”
“现在更不能统一。”
“北线怎么办？”
陈景看向鞋套。
“我们回去截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