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峰看了值班表半分钟。
“写得挺整齐。”
刘浩伸手撕下纸。
“可惜没写我怎么死。”
“你想知道？”
“不想，我怕死法太丢人。”
唐素没有笑。
她上次带人进入气象站，名单上也出现过队员名字。
第二天，一名队员在撤退途中踩空摔死，过程与值班表上的简述完全一致。
顾长明把名单装进证物袋。
“从现在开始，两人一组，禁止单独行动。”
陈景补充道。
“路线临时决定，任何人不要提前说下一步去哪。”
众人进入院内。
气象站主楼保存完整，玻璃窗后亮着昏黄灯光。
院角积着薄雪，雪面上只有八组脚印。
脚印从大门一直通向主楼，大小与众人的鞋底完全吻合。
赵刚低头比对。
“连磨损口都一样。”
妖妖蹲下摸了摸。
“刚留下不到十分钟。”
“我们十分钟前还在坡下。”
“所以不是脚印。”
陈景抬手制止众人继续靠近。
刘浩从车里拿来长钩，掀开最前方的薄雪。
雪下没有泥土，只有一层白色薄膜。
所有脚印都印在膜上。
韩峰一锤砸下，薄膜瞬间收缩，整片雪地向主楼方向卷去。
藏在雪下的白根暴露出来。
它们没有攻击，而是快速组成一条干净道路。
道路尽头，主楼大门自动打开。
广播随即响起。
“请值班人员按预定路线进入。”
顾长明抬枪击碎门边喇叭。
“谁跟你预定了？”
众人绕过白根道路，从仓库侧门进入。
主楼内部比外面暖得多。
走廊墙上挂满天气图，每张图都标注未来六天的气温。
第一天零下三度。
第三天零下十八度。
第六天气温回升。
第七天的图纸却没有数据，只画着一轮白色太阳。
唐素取出随身记录。
“前六天与我们的推算接近。”
“第七天呢？”
“没人能算这么准。”
陈景的视野掠过墙面。
【未来预测响应点完成度：百分之四十一】
【已采集真实气象规律】
【正在将高概率事件包装为唯一未来】
异常不是凭空预言。
它利用旧数据和现实变化，先算出最可能发生的事，再把结果塞进所有人脑中。
只要人们按它的答案行动，预测就会越来越准。
“原始数据在哪？”
唐素指向二楼。
“档案室和塔顶控制间。”
楼梯却被新砌的墙封死。
墙面贴着八张死亡说明。
赵刚死于坠物。
韩峰死于用力过度导致平台垮塌。
妖妖死于独自进入通风井。
刘浩死于触电。
每一张都对应众人最擅长做的事。
刘浩看完自己的说明。
“这东西对我有偏见。”
周雯问道。
“你碰电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不等于一定被电死。”
陈景没有让他们拆墙。
既然说明期待韩峰砸墙，就换一种方式。
众人退出主楼，绕到外侧排水管。
刘浩观察片刻，指向三楼一扇窗。
“那边能爬。”
韩峰抬头。
“名单没写我爬楼。”
“所以你爬。”
“我以为你想自己上。”
“我怕触电。”
赵刚在下方固定绳索，韩峰沿外墙爬上三楼，抬脚踹开窗户。
没有坍塌，也没有攻击。
广播沉默了几秒。
“计划外路径存在高风险。”
韩峰朝楼下喊道。
“它急了。”
众人依次攀上三楼。
档案室就在走廊尽头，门前却坐着一个老人。
唐素看清对方，呼吸顿时一滞。
“邵老师？”
老人抬头。
“你终于回来了。”
唐素没有靠近。
邵宁是青石坝原气象员，半年前外出失踪。
他外貌苍老许多，却有正常呼吸与体温。
周雯隔着三米询问。
“你在这里多久？”
“十七天。”
“吃什么？”
“值班室有罐头。”
“你为什么不走？”
“寒潮还没结束。”
唐素盯着他。
“寒潮还没开始。”
邵宁的表情僵住。
他低头看向手表。
表盘显示的是六天后的日期。
“已经开始了。”
“外面没有下雪。”
“明天会下。”
“现在是哪一天？”
邵宁说出正确日期，又立刻改成六天后。
两种认知正在他脑中冲突。
陈景看见老人椅子下连接着一条细白线。
白线从裤脚钻入，贴在他的脊椎后方。
妖妖借档案柜遮挡，悄然绕到侧面。
陈景故意问道。
“北线会死多少人？”
邵宁抬头。
“零人。”
“青石坝呢？”
“十三人。”
唐素脸色骤变。
“谁？”
邵宁开始报出名字。
每说一个，白线便亮一次。
妖妖突然扑出，短矛压住白线。
陈景同时拔刀切断。
邵宁浑身抽搐，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
周雯立刻上前检查。
“活着，只是严重脱水。”
广播声音变得尖锐。
“切断预警将增加死亡概率。”
顾长明冷声回应。
“你先管好自己。”
档案室门自动锁死。
天花板喷出大量白雾，墙上的天气图开始快速翻动。
每一张图都变成了灾难场景。
育苗棚倒塌。
粮仓起火。
青石坝决口。
北线市场被积雪掩埋。
周雯给邵宁戴上面罩。
“空气没有毒，但会影响判断。”
陈景看向档案柜。
真正的历史记录被搬空了。
柜内放着八本日记，封面分别写着众人的名字。
赵刚翻开自己的那本。
里面记录了他未来六天的全部行动。
第一天加固育苗棚。
第二天护送煤车。
第三天在南墙救人。
第六天因冻伤失去两根手指。
赵刚直接撕了。
“我不走南墙。”
顾长明问道。
“那去哪？”
“到时候再说。”
所有人都开始撕日记。
纸页落地后化作白根，试图缠住他们脚踝。
韩峰挥锤砸开地板，刘浩用灭火器喷出干粉，白根动作随之变慢。
妖妖找到通往塔顶的检修门。
“核心在上面。”
楼梯间不断落下金属零件。
名单中赵刚的死法是坠物。
他却第一个举盾冲了进去。
“既然写了，那就看看砸不砸得死。”
铁架轰然落下，被盾牌硬生生顶住。
韩峰从侧面一锤砸断连接杆。
众人踩着倾斜铁架快速上行。
塔顶控制室内，数百块钟表同时转动。
中央气象仪被白根包裹，显示屏反复闪现寒潮数据。
仪器上方悬着一张未来值班表。
名单里的死亡状态正在逐个变化。
赵刚从坠物改成冻死。
韩峰改成失足。
妖妖改成窒息。
异常拼命寻找新的答案。
陈景没有冲向气象仪。
他转身砸碎墙角总电闸。
刘浩愣了一下。
“你抢我活？”
“名单说你会触电。”
“那也该我断。”
“下次给你。”
断电没有让钟表停止。
白根正在自行供能。
顾长明立刻打开窗户，唐素将气压计朝外扔去。
气压计撞碎塔边风向标，露出藏在轴承内的白色圆盘。
所有钟表同时停顿。
“那里才是核心！”
妖妖甩出绳钩缠住风向标。
赵刚与韩峰合力向后拉扯。
金属支架连根拔起，白色圆盘发出刺耳蜂鸣。
陈景踩上窗沿，一刀刺穿圆盘中央。
【未来预测响应点已切断】
【共同未来采集进度下降】
【警告：真实寒潮仍将抵达】
塔顶白灯瞬间熄灭。
主楼内所有死亡说明同时变成空白。
邵宁清醒过来，第一句话便是冷。
周雯给他裹上毯子。
唐素扶住老人。
“寒潮还有多久？”
邵宁看向恢复正常的气压仪器。
“不到三十六小时。”
“最低温度呢？”
“零下十七度左右。”
“会死人吗？”
邵宁摇头。
“我只会看天气，不会看命。”
返程前，众人带走全部真实数据和可用设备。
刘浩又把门卫室的值班表捡回来。
韩峰问道。
“留着干什么？”
“垫桌脚。”
“晦气。”
“那就擦扳手。”
夜色降临时，北线方向亮着零散灯火。
没人知道寒潮会造成多少损失。
陈景只知道，名单上的八个人还活着。
明天也没有提前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