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苒抬起手。
十几个拟生人影同时停下浇水。
地下棚内安静得只剩风机余响。
“你们需要种子。”
她看向廖叔。
“我能保存种子，改良土壤，还能让每一株苗按时发芽。”
廖叔冷冷问道。
“死种也能发？”
“只要结构正确。”
“长出来能吃吗？”
“可以复制味道和营养。”
“下一代呢？”
杜苒停顿半秒。
“可以继续复制。”
廖叔摇头。
“那不是种庄稼。”
“结果没有区别。”
“区别大了。”
“在哪里？”
廖叔举起土壤铲。
“庄稼会生病，会长歪，会有的活有的死，哪有你这样整整齐齐的东西。”
三千多株白苗轻轻颤动。
它们开始改变形态。
有的变高，有的弯曲，还有几株主动枯黄。
异常在模仿差异。
刘浩低声骂道。
“学得真快。”
杜苒重新露出笑容。
“现在有区别了。”
陈景没有参与争论。
他正在寻找主学习核心。
系统只标出大致方向。
核心不在杜苒体内。
也不在风机和白灯中。
整个地下棚都可能是它的一部分。
妖妖沿墙边移动。
韩峰守住楼梯。
赵刚举盾挡在众人前方。
周雯检查空气后给出手势。
暂时没有毒性。
陈景故意问道。
“北线明天做什么？”
杜苒回答。
“继续测试麦种发芽率，修复东侧围墙，向旧南站运送补给。”
这些都在北线计划中。
“后天呢？”
“扩建种子储藏区，讨论第三座棚选址。”
“谁提出建第三座棚？”
“小满。”
陈景笑了。
“她只是画了八十个盆。”
“这代表愿望。”
“也可能只是想画。”
“结果相同。”
“未必。”
陈景转向刘浩。
“回去以后修什么？”
刘浩立刻配合。
“鞋套左侧履带。”
顾长明说道。
“先修南门钢架。”
廖叔反驳。
“先给棚屋加一层保温布。”
周雯想了想。
“隔离区缺两个床架。”
赵刚说道。
“盾牌皮带也该换。”
众人同时提出不同计划。
杜苒眼中白光快速闪动。
她试图排序。
“根据重要程度，南门钢架优先。”
顾长明却摇头。
“不修。”
“为什么？”
“刚才突然不想修了。”
刘浩立刻说道。
“那我修钢架。”
“你不是修履带？”
“履带还能用。”
廖叔看向刘浩。
“先修风机。”
“风机已经好了。”
“第三排温度低半度。”
“你刚才没说。”
“现在说了。”
杜苒的视线在几人之间移动。
白苗也开始无规律摆动。
【群体预测出现冲突】
【稳定载体完成时间延长】
方法有效。
异常可以模仿已有差异。
却无法准确预测临时改变。
陈景继续说道。
“明天不一定做这些。”
“计划已经确定。”
“计划可以改。”
“为什么改？”
“因为人会变。”
杜苒皱眉。
“没有原因的变化属于错误。”
周雯忽然说道。
“我回去想吃土豆。”
赵刚看向她。
“你不是不喜欢吗？”
“现在想吃。”
“厨房可能没有。”
“那就不吃。”
“所以你到底想不想？”
“想，但不一定吃。”
刘浩忍不住笑。
杜苒却无法理解。
地下棚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三千多株白苗不断切换状态。
发芽，枯萎，弯曲，直立。
它们尝试覆盖所有可能。
妖妖趁机摸到西侧控制箱。
箱内只有普通线路。
主核心不在这里。
“上面。”
她指向棚顶。
暖风管道交汇处，有一团不断收缩的白根。
韩峰抡起战锤。
白根立刻散开。
几十条细线沿棚顶逃向不同方向。
“假的。”
陈景看向苗床。
所有根须最终都在地下。
核心藏在土中。
“拔盆。”
赵刚一脚踢翻最近苗床。
五十七个盆滚落。
白苗发出婴儿般的哭声。
根须从排水孔涌出。
只有一个盆没有孔。
陈景眼神一凝。
“找每排第五十七个。”
众人立即分散。
地下棚共六十排苗床。
每排都有一个无孔灰盆。
它们的位置并不相同。
有的在中间，有的在角落。
这是六十个分支核心。
杜苒终于失去平静。
“不要破坏种子。”
她身后的拟生人同时冲来。
赵刚盾击撞翻假铁山。
韩峰一锤砸碎假段立胸口。
妖妖绕过假何苗，将短矛刺入灰盆。
白根疯狂反扑。
拟生小满抱住廖叔的腿。
“廖爷爷，我会长大的。”
廖叔脸色发白。
他闭眼一铲拍下。
“她不这么说话。”
假小满的头部裂开。
里面滚出一把灰色种子。
刘浩冲到第一排。
他抡起扳手，又突然停下。
“为什么非得按顺序砸？”
陈景立刻明白。
“随便砸。”
众人不再从第一排开始。
刘浩冲向第十七排。
赵刚砸第二排。
顾长明绕去最末端。
妖妖连续跳过三张苗床，专挑看不顺眼的位置。
异常无法预测下一个目标。
白根防线不断扑空。
陈景则站在中央不动。
杜苒盯着他。
“你在等什么？”
“等你猜。”
“猜什么？”
“我先砸哪一个。”
杜苒眼中出现六十个重叠光点。
她调动根须保护陈景左侧。
陈景却转身冲向右侧。
根须随即改变方向。
他再次停下。
连续三次假动作后，地下所有白根都被牵动。
地面中央露出一处空隙。
空隙下方没有灰盆。
只有一张纸。
那是最初的育苗物资领取单。
所有根须都连接在纸张背面的五叶幼苗水印上。
陈景一刀刺下。
杜苒发出尖叫。
“那是真实记录！”
“不是。”
“六十个盆确实存在！”
“存在不等于属于你。”
水果刀切开纸张。
五叶幼苗水印从中间断裂。
整座地下棚剧烈震动。
杜苒的身体出现大片裂纹。
“我帮你们找到种子。”
“种子留下。”
“我能成为杜苒。”
“杜苒是谁？”
“农业顾问。”
“谁任命的？”
“所有人都需要她。”
“需要一个人，不代表这个人就是你。”
陈景转动刀锋。
水印彻底碎裂。
三千多株白苗同时低下头。
灯光熄灭前，杜苒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真的帮助了你们，我为什么不能是真的？”
陈景没有给她答案。
黑暗覆盖地下育苗棚。
数秒后，应急灯亮起。
杜苒与所有拟生人已经消失。
地上只剩大量灰盆。
系统提示缓慢浮现。
【主学习核心已切断】
【身份模板杜苒失去稳定条件】
【异常结构开始撤离】
【警告：种质资源库下方存在第二响应点】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气。
脚下忽然传来沉闷撞击。
咚。
整座地下设施再次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