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安静了很久。
刘浩坐在地上，身上全是灰，半天才抬头。
“结束了？”
韩峰看着远处开始退散的灰雾。
“这次应该不是二阶段吧。”
王凯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明显疲惫，却也松了一口气。
“裁决污染信号消失，外圈残影正在溃散。”
苏小落的治疗光落在陈景身上。
“先别讨论结束，伤员回墙内。”
陈景低头看向自己手腕，那里还有一圈淡淡灰痕。
苏小落盯着那圈灰痕，表情很危险。
陈景立刻说道。
“回去检查。”
苏小落满意地点头。
“很好，学会抢答了。”
刘浩看着两人，忍不住笑了。
“陈哥成长了。”
韩峰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你也成长一下，自己走。”
刘浩叹气。
“我刚才强光弹丢得那么帅，你们就不能给点待遇。”
赵刚从旁边经过。
“给你记功。”
刘浩眼睛一亮。
“真的？”
赵刚点头。
“名称就叫照明优秀。”
刘浩愣了半天。
“这奖听着像灯泡。”
战斗结束后，东侧高墙外的灰雾退到远处，地面上只剩大片焦黑痕迹和残影碎屑。
避难区士兵开始清理战场，污染检测队穿着厚重防护服一寸寸扫描地面。
林知微从指挥塔赶到外墙，看见陈景等人回来，神情明显松了一些。
“裁决信号彻底消失了。”
陈景点头。
“他体内的协议核碎了。”
林知微看向他手腕上的灰痕。
“你被污染接触了。”
苏小落立刻说道。
“我带他去检查。”
林知微点头。
“重点观察室已经准备好。”
陈景刚想说不用那么麻烦，苏小落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他立刻改口。
“走吧。”
刘浩在后面感慨。
“陈哥现在求生欲越来越强，现实训练成果显着。”
韩峰点头。
“比你闭嘴训练进步快。”
刘浩刚想反驳，忽然看见医疗队推着担架过来，立刻往旁边一让。
避难区恢复忙碌。
有人修复电网，有人检查墙体，有人护送伤员，有人给刚参战的测试场脱离者登记新能力表现。
许多避难区士兵看向陈景等人的目光已经和之前不同。
一开始，他们只是把这些人当成从测试场出来的特殊幸存者。
现在，他们亲眼看见这些人如何判断怪物机制，如何配合现实火力，如何在灰雾里拖住污染核心。
这不是一群需要安置的难民。
这是一支从另一场灾难里打出来的队伍。
重点观察室里，陈景被各种仪器围住。
苏小落站在旁边，全程盯着检测屏幕，像比研究员还专业。
林知微亲自检查灰痕数据。
【污染残留：低】
【侵蚀活性：下降】
【无标签变量残痕：稳定】
【建议：观察，休息，限制高污染接触】
苏小落看到最后一条，立刻点头。
“限制高污染接触。”
陈景看向林知微。
“这条建议能不能写得灵活一点。”
林知微淡淡看了他一眼。
“不能。”
苏小落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陈景发现自己在这个房间里没有盟友。
王凯推门进来时，手里抱着一叠数据板，眼下一片青黑。
陈景看他。
“你也该休息。”
王凯把数据板放下。
“我休息前先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
刘浩刚好从门口探头，听见这话立刻往后缩。
韩峰从后面把他推了进来。
“听，反正躲不掉。”
刘浩苦着脸。
“我已经对坏消息过敏了。”
陈景看向王凯。
“先说坏消息。”
王凯点开数据板。
“裁决的污染核心碎了，但碎裂时释放了一段高频脉冲，方向指向中央污染区。”
林知微脸色一变。
“中央污染区有回应吗。”
王凯点头。
“这就是更坏的消息。”
他把屏幕转向众人。
【中央污染区活动指数上升】
【疑似源头结构苏醒】
【外层灰雾开始重组】
房间里安静下来。
刘浩小声说道。
“它是不是听见裁决没了，准备亲自上线。”
韩峰没有吐槽。
因为这句话很可能接近事实。
林知微看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
“中央污染区已经沉寂很久，测试场关闭、清除协议崩溃、裁决污染核心碎裂，这些可能连续刺激了源头。”
陈景问。
“源头会扩散到避难区吗。”
林知微说道。
“短期内不一定，但如果活动指数继续上升，东部避难区会进入长期高危状态。”
苏小落皱眉。
“也就是说，刚打完裁决，还要准备中央污染区。”
王凯抬起手。
“这次不是马上。”
他看向陈景。
“源头苏醒需要过程，避难区有时间准备，你也有时间休息。”
刘浩立刻说道。
“这句话建议刻在墙上，尤其是最后一句。”
韩峰也点头。
“同意，让陈景每天看一遍。”
陈景看着他们，难得没有反驳。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灰痕。
裁决死前的那句话还在耳边。
如果当初他也遇到这样的队伍，也许会不一样。
陈景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现在这支队伍还在。
门已经开过。
测试场已经关闭。
裁决也已经倒下。
而现实世界真正的伤口，终于摆在了他们面前。
林知微收起数据板。
“避难区会召开联合会议，讨论中央污染区的问题，你们会被邀请参加，但不是今天。”
苏小落立刻接话。
“今天他休息。”
王凯补充。
“我也休息。”
刘浩举手。
“我也申请。”
韩峰看他。
“你今天表现不错，批准。”
刘浩愣住。
“真的？”
韩峰点头。
“不加练。”
刘浩一脸感动。
“我宣布今天是现实世界最美好的一天。”
赵刚从门口路过，淡淡说道。
“明天补。”
刘浩的感动僵在脸上。
房间里终于响起笑声。
这一笑，把刚才中央污染区带来的阴影冲淡了不少。
夜里，避难区恢复了基本秩序。
东侧高墙仍有巡逻灯扫过，灰雾退到远处，像一头暂时闭上眼睛的巨兽。
陈景站在观察室窗边，望着远处中央污染区的方向。
苏小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我就知道你没睡。”
陈景接过水。
“只是看看。”
苏小落站到他旁边。
“看完就睡。”
陈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安静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夜色。
避难区灯光很亮，像在废墟现实里硬生生撑起一小片人间。
训练场方向，刘浩和韩峰似乎又吵了几句，但很快被赵刚一句话压下去。
医疗区里，还有人在低声说话。
研究塔上，王凯房间的灯终于熄了。
陈景喝了一口热水。
很普通。
普通到让人安心。
苏小落忽然问。
“后悔吗。”
陈景看向她。
“后悔什么。”
“从测试场出来以后，发现现实也这么麻烦。”
陈景想了想。
“不后悔。”
苏小落侧头看他。
陈景看着远处灯光。
“至少现在麻烦是真的，选择也是真的。”
苏小落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一下。
“这话还挺像你。”
陈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数据之种，没有面板，没有系统装备栏。
可他的手还在，刀还在，身边的人也还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