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没有说话，只是靠着他坐下。
这种疲惫在所有人身上都有。
他们不是打完一场副本。
他们是从一个被包装成游戏的牢笼里逃出来，又亲眼看见现实也伤痕累累。
陈景被安排在单独观察室。
不是关押，而是避难区认为他属于重点关注对象。
观察室里有床，有水，有一扇能看到外面天空的窗。
王凯和他在同一层，只隔了几间房。
检测报告很快送来。
【污染指数：低】
【意识稳定性：高】
【异常残留：无标签变量痕迹】
【建议：持续观察】
陈景看着最后一项，表情平静。
他早就习惯自己被归为异常。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那名穿白色研究服的女人。
她大约四十岁上下，神情冷静，眼神却不像普通研究人员那样冰冷。
“陈景？”
陈景站起身。
“是。”
女人把证件放到桌上。
“林知微，东部避难区数据污染研究组负责人。”
陈景看了一眼证件。
“你们知道测试场。”
林知微没有否认。
“我们一直知道，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无法干预。”
陈景看着她。
“许程说，测试场是现实危机的隔离舱。”
林知微点头。
“他说得不完整，但方向没错。”
她坐到陈景对面，语气很稳。
“现实侵蚀最早出现在很多年前，起初只是设备故障，后来变成区域失联，再后来出现意识消失。”
陈景问。
“所以你们建立测试场，把人类意识放进去稳定隔离层。”
林知微沉默了一下。
“不是我们这一代建立的，是更早的设计组。”
陈景捕捉到她的停顿。
“你和他们有关。”
林知微看着他。
“我的父亲是设计组成员之一。”
观察室里安静下来。
陈景没有立刻说话。
林知微继续说道。
“他也是反对清场的人之一，后来失踪在测试场底层，我们只找到了他的残余人格记录。”
陈景想到了守墟人。
“守墟人？”
林知微眼神微微一动。
“你见过他。”
陈景点头。
“他帮了我们。”
林知微低头沉默了很久。
“那就好。”
她再抬头时，眼神里的情绪已经被压了回去。
“测试场关闭后，现实侵蚀短期内不会爆发，但源头还在。”
陈景看着她。
“源头是什么？”
林知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开随身终端。
屏幕上出现一张现实地图。
地图中央，有一片巨大的灰色区域，像城市心口上的疤。
【中央污染区】
【现实侵蚀源头疑似位置】
【外部探索失败】
林知微说道。
“我们称它为中央污染区，测试场最初就是为了隔离它的扩散而建立。”
陈景看着地图，心里没有太大意外。
从他看到现实天空裂纹时起，他就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林知微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刚出来，按照人道原则，你们应该先休息、治疗、恢复。”
陈景抬眼。
“但是？”
林知微停顿了一下。
“但是你的无标签变量痕迹，可能是进入中央污染区的关键。”
陈景笑了一下。
“听起来很熟悉。”
林知微也有些无奈。
“我知道这很像又把你推回火坑。”
陈景没有否认。
“确实像。”
这时，观察室门忽然被推开。
苏小落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检测单，显然是听到了后半段。
“他现在不能去任何污染区。”
林知微看向她，没有生气。
“我同意。”
苏小落微微一怔。
林知微认真说道。
“我不是来要求他立刻行动，我只是告知事实，也希望他能配合后续研究。”
陈景看向苏小落。
苏小落走进来，直接站到他旁边。
“研究可以，先休息。”
林知微点头。
“避难区会给你们完整休整期，也会提供医疗、住所和身份重建。”
刘浩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身份重建？意思是我们能有新身份证吗？”
韩峰紧跟着把他拽了回来。
“你怎么又偷听。”
刘浩理直气壮。
“我路过。”
苏小落看着他。
“你路过到重点观察区门口？”
刘浩看向天花板。
“这里建筑设计比较迷。”
林知微居然笑了一下。
“身份问题会处理，你们会作为测试场脱离者登记。”
刘浩眼睛一亮。
“那职业能不能填正式绳子？”
韩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闭嘴。”
观察室里严肃的气氛被这一句彻底冲散。
林知微看着这群人，忽然明白他们为什么能从测试场里走出来。
他们不是不怕。
只是怕的时候，还能互相把对方拽回来。
她站起身。
“今天先到这里，你们休息，后续我会安排更完整的说明。”
陈景点头。
“谢谢。”
林知微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众人看向她。
林知微说道。
“测试场关闭前，我们接收到一段残余信号。”
她把终端转向陈景。
屏幕上是一行断断续续的灰白字符。
【门已开，变量回归，源头苏醒】
刘浩看完，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韩峰也皱起眉。
苏小落看向陈景，眼神里带着担忧。
陈景盯着那行字符看了很久，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先吃饭。”
众人一愣。
陈景抬头，看着他们。
“她说得对，先休息。”
刘浩眨了眨眼，随即用力点头。
“对，天大的源头，也得等我吃完饭再苏醒。”
韩峰笑了。
“有道理，最终boSS也不能耽误饭点。”
苏小落终于松了一点表情。
“走吧，医疗区说有热粥。”
刘浩立刻精神。
“现实高级掉落！”
这一次，没人纠正他。
一群人沿着避难区走廊往外走，窗外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陈景走在中间，身上依旧有伤，未来依旧麻烦。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不在系统里，不在副本里，不在清场倒计时里。
他们走向一碗热粥。
也走向真正活着的明天。
……
东部避难区的热粥很普通，米粒煮得有点开花，里面只放了些盐和少量蔬菜。
可刘浩端着碗时，表情郑重得像捧着橙装。
他喝了一口，整个人都安静了。
韩峰坐在对面，等了半天没等到吐槽，反倒有些不习惯。
“你怎么不说话？”
刘浩低头看着碗。
“我在尊重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