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紧锁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
“那名一击毙命的杀手，岑兄可曾查出些什么眉目？”
小乙转头看向风尘仆仆的岑浩川，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冀。
岑浩川面露愧色，缓缓抱拳低下头去。
“回禀少主，属下无能。”
“那杀手行事极为干净利落，如同鬼魅一般，属下几乎翻遍了汴州的暗桩，也未曾查到任何关于此人的一丝线索。”
小乙微微颔首，倒也并未显露出太多的失望之色。
这等能在半路截杀又全身而退的顶尖刺客，本就不是那么容易露出马脚的。
“岑兄此番长途奔波，已是极为辛苦，且先下去好生歇息吧。”
小乙摆了摆手，温声宽慰了一句。
岑浩川恭敬地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气氛压抑的书房。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再次陷入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小乙双手负后，开始在并不宽敞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显得格外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那错综复杂的朝堂迷局之上。
烛火摇曳，将他那被拉长的身影映照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有些孤寂。
“先生刚才所言，可是以为我那四哥赵睿，并未将这其中的实情全盘托出？”
小乙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位老神在在的娄先生。
娄先生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沧桑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深邃的幽光。
“少主且细想，这滨州一地的私盐营生，此前一直都是由那位四殿下在暗中牢牢把持着的。”
“如今这飞沙帮的线索，兜兜转转又牵涉到了滨州这块是非之地。”
“想必那位戴荃大人的离奇惨死，也必然与你这位四哥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小乙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那团乱麻般的线索终于开始渐渐清晰起来。
“如若这戴荃真的是死于赵睿之手，那眼前这看似毫无头绪的一切，便都能顺理成章地解释得通了。”
小乙的声音有些发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上脑门。
“他杀了戴荃，然后再顺水推舟地将这口黑锅死死扣在太子的头上？”
娄先生微微点头，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杀了戴荃，这第一步棋，便可以轻而易举地破坏掉太子原本精心筹谋的计划。”
“这第二步棋，更是绝妙，可以顺带将这盆脏水毫不留情地泼向东宫，让太子百口莫辩。”
小乙苦笑一声，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嘲讽与苍凉。
“如此说来，这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与我那看似温文尔雅的四哥之间，不过是在这朝堂之上互相泼着脏水罢了。”
“这二人，当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小乙用力地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也不愿去相信眼前这残酷到令人发指的事实。
为了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为了那所谓的夺嫡之争，他们竟可以毫不手软地残害那些无辜的生命。
甚至不惜在这看不见硝烟的背后，肆无忌惮地使用着这般阴险毒辣的下作诡计。
这些冷血无情的算计，都是骨子里还存着几分江湖侠气的小乙所无法接受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滚与作呕。
“先生，这其中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死结。”
小乙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犹如出鞘的利剑。
“那个在暗中给戴荃通风报信，引得他仓皇出逃的神秘之人，又究竟是谁？”
娄先生抚须轻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通透。
“若是由老夫来揣测，此人十有八九，应该是东宫太子手底下的暗子。”
小乙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太子的本意，是故意派人给戴荃透漏风声，好让他如同惊弓之鸟般仓皇逃窜。”
“如此一来，便可名正言顺地治戴荃一个畏罪潜逃的死罪，将其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只不过太子万万没有料到，我那四哥赵睿竟会技高一筹，直接在戴荃潜逃的半路上提前下了死手，将其残忍杀害。”
“只有顺着这条线去想，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才能彻底说得通透。”
小乙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看向娄先生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由衷的敬佩。
“先生果然是算无遗策，仅凭着岑兄带回来的这些只言片语，便可抽丝剥茧，推测出这等高深莫测的朝堂棋局。”
娄先生却只是笑而不语，转头用一种温和却又严厉的目光看向小乙。
“殿下谬赞了，这一切，说到底都仅仅只是老夫的纸上推断罢了。”
“但是，究竟该如何去将这些虚无缥缈的推断一一寻得铁证查实，才是咱们接下来要面临的生死关键。”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知殿下的心中，可曾有了破局的应对之策？”
小乙挺直了脊梁，那张年轻的脸庞上褪去了先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的冷意。
“既然咱们如今已经拨云见日，锁定了追查的方向，那便索性将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我那位好四哥的身边。”
“这世上，再如何精明狡猾的狐狸，也终究会有露出马脚的那一天。”
“我那四哥向来自负，他定然做梦也想不到，我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调转枪头，去暗中查探他的底细。”
“如此出其不意，他那边极有可能会在不经意间放松了警惕。”
娄先生欣慰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抹赞赏之意。
“殿下既然心中已经有了定计，那就莫要瞻前顾后，放手去搏一把吧。”
小乙猛地转过身，对着门外沉声喝道。
“来人！”
随着小乙这一声中气十足的令下，一直守在门外的许杰便如同鬼魅般应声而入。
许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动作干脆利落。
“少主有何吩咐？”
小乙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名得力心腹，眼神冷冽如刀。
“你即刻去安排人手，给我昼夜不歇地死死盯着四皇子府邸，还有那个储涛。”
“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飞出，也要给我查清楚公母。”
“如若发现他们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举动，立刻前来报我。”
小乙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抹浓重的杀伐之气。
“尤其是要重点留意他们二人的身边，近日里是否有什么行踪诡秘的习武之人出现。”
“一旦发现了这种人的踪迹，便要给我咬死了盯住，绝不能让他们脱离视线。”
“是。”
许杰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只回了一个斩钉截铁的字。
得令之后，他毫不拖泥带水地扭头便大步离开了书房。
小乙望着门外那深不见底的夜色，双手缓缓握紧成拳。
他心中有着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件惊天大案，绝对和那个心思阴沉的储涛脱不了干系。
只要像熬鹰一样死死盯紧了储涛这个关键人物，也许那个那个使用莲花镖的顶尖杀手，终有一日都会在这阳光之下现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