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一会。
随着太阳落山,一道落魄的身影一瘸一拐回到自家门口。
男子三十五岁,皮肤黝黑,身上布丁跟狗娃差不多,缝缝补补。
身后背着一个背篓。
此时的男子满头大汗,右腿上裤子带着一些血迹。
虽然已经干涸了,但还是能看到一些猩红。
他原本痛苦表情,到了自家门口装作没事一样,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爹,你回来啦!快喝水.....”
狗娃端着装着矿泉水陶碗递到男子面前。
男子低头看了眼碗里清澈透明的水,满是震惊的问:“狗娃子,这水哪来的?”
“是那个大哥给的!”
狗娃子用手指了指院子里的王狄流,他正在帮忙劈柴。
男子这才发现自家院子里多了个年轻人。
王狄流转身跟大哥打声招呼,但看到对方脸色,在看到裤腿的血迹,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时候狗娃他娘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丈夫回家,“大山,你回来啦!”
“媳妇,让你失望了,今天又没猎到.....”
大山脸上露出苦恼的神情。
而王狄流这时眉头舒展开,明显看到眼前这位大哥腿部是受伤了。
没告诉家人是害怕他们担心吧!
在这个年代男子是家中的顶梁柱,如果他倒下了,其他人恐怕就过的更加艰难。
狗娃他娘说:“没收获没关系,你平安回来就好,大山你没受伤吧!”
“没有....”大山摇了摇头。
而狗娃他娘介绍,“小兄弟,这是我家男人.....”
见狗娃他娘介绍,王狄流主动打声招呼,“你好....”
经过介绍大山对王狄流轻轻点了下头。
王狄流这时开口,“这位大哥,你受伤了就赶紧处理伤口,别等伤情恶化了就来不及了。”
狗娃娘听到自己丈夫受伤,脸色变得煞白,在他们这里人生病受伤是要人命的。
她着急的说:“大山,你真受伤了,是不是真啊!快让我看看.....”
大山见自家媳妇查看自己伤口,他连忙闪躲,可他腿伤在这一刻瞒不住了。
狗娃也看见了,“爹,你腿上有血!”
大山知道瞒不住了,“我不小心从坡上滚下来,擦点了皮,没那么严重....”
其实他的腿部肌肉被拉开一道口子,虽然用山里的草药止血,但伤口又深又长。
“你快坐下!让我看看.....”
狗娃娘真心着急让自己丈夫坐下来。
最终拉开裤腿,里面朝着一层裤绳,解开后看到一道二十厘米长的伤口上面敷着绿油油的草药,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狗娃娘这下急了,“这可怎么办!你不知道前段时间的赵成叔也是受伤,没几天人就没了吗?”
“没事,我命大不会丢下你们娘俩!”
大山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他也没怪王狄流揭穿他。
“爹,你疼不疼....”狗娃看伤口那刻哭了。
“不疼,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大山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大哥,你这伤口很深,需要缝合才行.....”
王狄流看到大山的伤口不急不慢的说。
大山露出苦笑,“兄弟,咱们这里没那条件,敷些草药过几天就好了!”
王狄流郑重的说,“我出去一下,你们等我下,大姐你去烧点开水!”
“烧开水!”
狗娃娘一听犯难了,仅剩下半瓶矿泉水。
“媳妇别担心,我身体好着呢!”
大山强挤出一抹微笑,安慰起自家媳妇。
这次能回来真是有惊无险,那么高的山坡滚下来。
换做别人已经不行了。
不一会,王狄流回来提着一袋东西,“大姐,你怎么没烧水?”
“兄弟那水....”狗娃娘觉得那水来之不易。
“不用担心,我这里有!”王狄流说着把水拿出来递给狗娃娘。
一口气都是透明的水。
大山也震惊了,“这么多水!兄弟,你哪弄来的?”
王狄流说:“我开车来的,车上就有!”
说着将袋子里的东西递给狗娃他娘。
而狗娃也跟着附和,“爹,娘,我看到大哥哥坐着这么大的东西来咱们村的!”
“大姐,快去烧水,我给大哥处理下伤口!”
王狄流催促一声。
“好....我这就去!”
狗娃娘拎着东西,应了一声进屋,不忘喊上儿子,“狗娃来帮忙....”
“喔.....”
随着母子二人离开,院子里就剩下王狄流跟大山。
王狄流从背包里拿出看似很矿泉水一样的瓶子,不过里面装的是盐水。
“大哥你忍着点!”
“好!”
大山点了点头,他做好心理准备。
王狄流将盐水浇在伤口上,将草药全部冲刷掉,然后拿出碘伏在清洗一遍。
这次没有像盐水那么柔和。
灼热的刺激让大山满头大汗,脸色疼得发白。
“在忍一忍!”王狄流的声音再次响起。
明显大山有些虚脱,他没回答。
而王狄流拿出一瓶口服葡萄糖递给对方,“喝了它能恢复点体力。”
大山照做。
他相信眼前年轻人不会害自己。
因为很简单,他们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对方能看上他们什么。
王狄流这下拿出针管,麻药对局部麻醉,然后开始给大山缝合伤口。
伤口是从膝盖内侧位置一直向下延伸,足足有二十公分。
这不紧急处理,加上恶劣的环境早晚要没命。
王狄流小心翼翼的给大山缝合伤口。
但在大山眼里,眼前王狄流可能是城里的大夫。
屋里!
狗娃他娘打开袋子,他才看到里面是白色的面粉,一下子震惊住了。
因为第一次看到这么白的面粉。
他没想到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兄弟,拿着面粉给他们。
“娘,你怎么了?”烧火的狗娃看向对方正发呆。
“没事....晚上能吃一口好的了!”
狗娃他娘笑着说。
院子里,王狄流总算缝合完,在小腿上缠上纱布。
“兄弟你是从哪来的!来黑省做什么.....”
大山开口问。
王狄流也隐瞒,“我去哈市见长辈。”
“我们这里闹饥荒没水没粮,其他地方情况也差不多,你来了是遭罪....你看我们村,饿死了很多人!听大哥一声劝赶紧回去!”
大山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王狄流淡淡的说:“其他也一样,但没想到你们这里更严重,我来的路上,有些村子情况非常糟糕,甚至饿到开始吃自己的孩子!”
大山听完沉默了,他也知道山沟村也快演变成那副场景。
王狄流包扎完对大山说:“大哥,你这腿伤至少休养一周!”
大山拒绝,“不行,我要出去给他们娘两找吃的!”
“今天没有遇到我在你们家,你可能就会没命,你想过你媳妇跟儿子吗?你要是死了他们怎么办!在村里会善待他们吗?”
王狄流语气加重,“我来的时候,经过上个村子,就有人将一对母女给吃了....你想看着他们也变成这样?”
在饥荒年已经不是什么道德不道德,为了活命有些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大山听到王狄流的话,身体哆嗦,眼泪不经意间流了出来。
王狄流只是让对方认清现实,他自己死了,这个家那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