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是雅间,楼下是大堂,后院还有几间包房,专门招待贵客的。”
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得意,
“每天的流水,少说也有这个数。”
伸出三根手指,胖嘟嘟的,像三根小萝卜。
管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罗曼诺夫又领着他们往前走,走了几十步,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
楼不大,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见了罗曼诺夫,连忙弯腰行礼。
“这是小人的另一处产业,叫……叫温柔乡。”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蚊子哼哼,脸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
“城里最好的姑娘,都在这里。”
管仲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飘过水面,可罗曼诺夫的笑僵在了脸上,像被冻住了。
他连忙转移话题,领着众人又往前走,边走边说,像在背书:
“前面还有一间成衣铺,专卖上好的丝绸、锦缎,城里的贵妇人、大小姐,都在那里做衣裳。
一件衣裳,少说也得这个数。”
又伸出三根手指。
管仲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走。
成衣铺临街,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一匹匹绸缎整齐地码在架子上,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绿的像翡翠,紫的像葡萄,在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几个伙计正忙着招呼客人,见了罗曼诺夫,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弯腰行礼。
罗曼诺夫转过身,看着管仲,脸上堆着笑:
“大人,这三处产业,是小人的全部家当了。
酒楼,流水高,可成本也高,厨子的工钱、食材的钱、酒水的钱,七七八八算下来,落到口袋里的,也没多少。
温柔乡,更不用说了,姑娘们的吃穿用度、胭脂水粉,哪样不要钱?
还得打点官府,不然哪天就被查封了。
成衣铺,看着光鲜,可那些绸缎、锦缎,都是从南边运来的,路远,运费贵,损耗也大,卖出去的价格高了,客人嫌贵;
低了,连本都收不回来。”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在诉苦。
城主站在一旁,朝身后挥了挥手。
一个部下连忙走上前,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纸页发黄,边角卷曲,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城主接过账本,双手捧着,递到管仲面前,声音恭敬得像在伺候长辈:
“大人,这是近几年的税收账本,请过目。”
管仲接过账本,翻开,看了几页,又翻了几页,合上。
他的目光从账本上移开,落在罗曼诺夫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看来,每年都按时交税呀。”
罗曼诺夫的心猛地一松,像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的笑比刚才更浓了。
城主也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有注意到,管仲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却像一把刀,慢悠悠地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他什么都没说,可他们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
那些账本上的数字,那些明面上的税,那些暗地里的勾当,他都知道。
他只是不说。
会长正要开口提议去查看下一个贵族的产业,管仲抬起手,那动作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却让会长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管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刻进石头:
“我们现在要去城的西南边。
毕竟,我们商会所有盈利的商铺产业,都要摸排。”
会长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西南边?
那里全是作坊、厂房、工匠住的地方,全是低矮破旧的房屋,污水横流,臭气熏天,连他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那里怎么可能有盈利的商铺产业?
可他不敢问,只是点了点头,跟在管仲身后。
罗曼诺夫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僵住了,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管仲没有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罗曼诺夫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地跳。
他在西南边确实有几处产业,没有在工会注册,没有向城主府交税,连会长都不知道。
他以为藏得很好,天衣无缝。
可管仲那个笑,那个意味深长的、神秘的笑,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无处遁形。
队伍穿过市集,穿过广场,穿过那条坑坑洼洼的石板路。
街道越来越窄,房屋越来越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污水混在一起的臭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几个贵族捂住了鼻子,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低声抱怨,可没有人敢停下。
燕赵护卫们面不改色,步伐依旧整齐。
城西南角,作坊区的工匠们早就听到了风声。
他们从铁匠铺、木匠铺、皮匠铺、染坊里探出头来,看见管仲,看见李存孝,看见那些燕赵护卫,看见跟在后面的城主和贵族们。
有人愣住了,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大人物来这种地方。
管仲微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那动作很轻,轻到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工匠们愣了一下,然后有人也举起手,朝他挥了挥。
有人笑了,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抱着身边的工友,激动得说不出话。
城主站在管仲身后,脸上挤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举起手,僵硬地挥了挥,像一只被人操控的木偶。
贵族们也举起手,尴尬地挥了挥,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挥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挥手。
他们只是觉得,管仲都挥手了,自己不能不挥。
他们怕自己挥慢了,就会被李存孝的巨斧劈成两半。
工匠们看着那些贵族僵硬的笑、僵硬的挥手,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城,不一样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也有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走、冲他们挥手的一天。
众人来到一间厂房前,院墙比旁的都高出一截,青砖到顶,灰缝密实,门框也比别家阔气许多,两扇黑漆木门厚重结实,铜制的门环锃亮,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擦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