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贵国能送还大王子殿下、元帅大人，以及被俘的北国士兵和装备。”
帐中安静了一瞬。
烛火在铜架上噼啪作响，那声响像一颗颗石子，砸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燕赵将帅们对视一眼，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皱了皱眉，有人面无表情。
卫青的手指停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使者脸上，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使者的心猛地一沉。
“瓦列斯克城。”
卫青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美酒。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却像一把刀，慢悠悠地架在使者的脖子上。
“一座城，换我们的平安。
一座城的税收，换北国的和平。
使者大人，这笔买卖，你们算得很精啊。”
使者的脸微微发红，没有说话。
他知道卫青说的是实话。
一座城，对燕赵来说，可有可无；
可对大王子来说，对北国来说，是命根子。
用一座可有可无的城，换回大王子和元帅，换回几千被俘的士兵，换回装备，换回和平。
这笔买卖，北国怎么算都不亏。
卫青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放下。
茶盏落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声响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使者的心里。
“大王子殿下，在我燕赵王城养病，身子还很虚弱，不宜远行。
等他的病好了，我们自然会送他回去。
至于元帅大人——”
卫青看了一眼坐在帐角的北国元帅，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很喜欢我们燕赵的风土人情，想再多住些日子。
我们燕赵人，好客，自然要陪着他。”
使者的脸白了。
他听出了卫青的话外之音——大王子不送，元帅不放。
瓦列斯克城，不够。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说的。
他是来求和的，不是来打仗的，他不能拍桌子，不能骂人，只能忍。
帐中的烛火跳了一下，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幅凝固的画。
使者沉默了很久，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身后的随从们也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
帐中一片死寂，只有卫青的手指，又开始敲着扶手，一下一下，像在数使者的心跳。
使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他干咳了两声，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几分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央求：
“卫帅，您真会开玩笑。
您提的要求，我们……实在是接受不了。”
卫青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再敲了，双手交叉搁在腹部，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吃饱了的猫，慵懒，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看着使者，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那我说一些你能接受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头砸进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
使者身子猛地前倾，像一只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狼，眼睛亮了，耳朵竖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瓦列斯克城，已经被徐达将军占领了。”
卫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刻进石头，
“现在，燕赵的工匠正在那里修复城墙，燕赵的官吏正在那里登记人口，燕赵的学堂正在那里招收学生。
这座城，已经姓燕赵了。”
使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卫青没有给他机会。
“所以，瓦列斯克不能作为通商城了。
我希望，用旁边的格罗茨城，作为两国通商城。”
卫青话音一落，北国使团这边就炸了锅。
窃窃私语像蚊子在耳边嗡嗡，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低头交头接耳，有人用手指在桌上画着什么。
一个随从凑到使者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格罗茨是军事重镇，城墙比瓦列斯克高三尺，守军比瓦列斯克多两千。
如果在这里通商，我们的军事部署，就会被燕赵人摸得一清二楚。
这个要求，绝对不能答应。”
使者的脸白了。
他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卫青，目光里带着一丝祈求，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卫帅，格罗茨城……对我国非常重要。
这个要求，我们很难答应。”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蚊子哼哼，可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块。
卫青的右手边，一个校尉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甲胄在烛光下闪着冷光，手按刀柄，脸涨得通红，声音像打雷，在帐中炸开：
“瓦列斯克，一定要完全在我们燕赵手中！
这是徐将军拿命换来的，是我们燕赵将士用血换来的！
你们想要回去？
门都没有！
格罗茨不行，那你们说一个！”
他的声音又高又尖，像指甲划过铁锅。
使者的身子往后仰了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使者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随从。
那随从连忙凑过来，声音更低，低到只有使者一个人能听见：
“瓦列斯克西边，有一座库尔金城。
那里可以作为通商城。”
使者的眼睛亮了一下，可那光刚亮起来，就被另一个随从浇灭了。
“库尔金城是矿场，矿产丰富，税收可观。
那里的矿石，是我们打造兵器的重要原料。
如果拱手让给燕赵人，国王陛下会不高兴的。”
使者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像一块被烧焦的木头，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烦恼都甩掉。
他直起身，看着卫青，目光比刚才坚定了些，可那坚定的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卫帅，瓦列斯克西边的库尔金城，可以作为通商城。”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在念一份早就背熟的稿子。
燕赵校尉又站起来了，这一次，他双手撑在桌案上，身子前倾，像一头要扑出去的猛虎。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比刚才更大：
“库尔金城？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交通不行，经济也不行，通了哪门子的商？
你们是不是没有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