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萨……还有罗捷?”金姬苏的声音有些发飘。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扯出一个荒唐的笑容,眼眶却因为强行的面部牵扯而微微发颤:“蓝玉,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吧?为了逼我走,连这种借口都能编得出来?”
蓝玉没有笑。
他背对着落地窗外南山塔璀璨的夜景,窗外的月光映照在他深邃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笑容在金姬苏的脸上一点点僵住,最终彻底碎裂。
她太了解蓝玉了,哪怕这个男人满嘴歪理,哪怕他坦承自己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混蛋,但他绝对不会拿女孩子的清白——尤其是她最好、最护着的两个妹妹的名誉来开玩笑。
更何况,这个谎言太容易戳穿了,只要她回去问一句,一切就会立刻水落石出。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
巨大的荒谬感与惨烈的背叛感如同海啸般将她瞬间淹没,金姬苏猛地从椅子上冲了起来,一把死死揪住蓝玉睡袍的领口。
“你到底干了什么?!”她仰起头,死死盯着那双她曾迷恋至极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你是不是隐瞒了你和洁妮的关系,去骗了丽萨和罗捷?!你把她们当成了什么?把我们bLAcKpINK当成了什么?你倒是说话啊!”
面对如此劈头盖脸的质问,蓝玉依旧一言不发。
他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默默承受着她的怒火,任由她扯乱自己的衣襟,平静的目光自上而下注视着那张愤怒到扭曲的小脸。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成了压垮金姬苏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短短十几秒,金姬苏眼里的光芒彻底被抽干了。揪住他领口的双手像是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颓然松开。
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双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蓝玉下意识地弯下腰,伸出手想要将地上的女孩扶起。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偌大的游戏房里回荡。
金姬苏毫不犹豫地挥手,狠狠打掉了他伸过来的手背。
“你别碰我!”她红着眼眶,眼神中满是防备与抗拒,咬牙切齿地吐出每一个字。
蓝玉的指尖在半空中微微一颤,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来,默默垂在身侧。
金姬苏别过头,再也不想多看这个男人哪怕半眼。她双手摸索着撑住旁边的桌角,艰难地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之前喝下的那几口香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酒精混杂着极度的情绪起伏,让她的脚步显得格外虚浮踉跄。
她转过身,单手死死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去。
蓝玉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极度克制的痛楚。
他不敢靠得太近去刺激她,却又怕此刻情绪极其不稳定的她磕到哪里,只能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保持着两步的安全距离,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后。
穿过走廊,金姬苏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那间庞大奢华的衣帽间。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沉浸在被他白衬衫包裹的暧昧中,甚至满心欢喜地幻想着把很多自己的衣服挂进来,名正言顺地与他同居。
而现在,这里却成了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的牢笼。
她只想逃离,逃离这个有着他气息的囚笼。
金姬苏在一旁的置物架上找到了自己换下来的那套属于《雪滴花》剧组的戏服,没有丝毫犹豫,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搭在了身上那件属于蓝玉的白衬衫的纽扣上。
跟着走进衣帽间的蓝玉脚步猛地顿住,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嗒、嗒……”
两颗纽扣被粗鲁地解开,宽大的领口瞬间滑落,露出金姬苏雪白圆润的香肩和精致的锁骨。
如果是平时,她早就会羞红着脸捂住胸口躲起来,可此刻,她却连半点遮掩的动作都没有。
她就那么衣衫半褪地站在那里,任由自己春光乍泄。
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泪水在里面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忍着不肯落下。
金姬苏看向蓝玉,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百倍的凄然笑容:“蓝玉,既然你都已经拿下了她们三个……是不是觉得还差一个,很不完美啊?”
她的声音破碎得让人心碎,却又带着最锋利的自嘲:“需不需要我现在就脱光了主动献身?好让你彻底满足集齐bLAcKpINK全员的伟大成就啊?”
这句话宛如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绞进蓝玉的心脏。看着她那张写满绝望与自我践踏的脸,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份从容的冷静。
“姬苏怒那,你知道我从来没有这个想法的。”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痛意。
“呵……”
金姬苏凄然一笑,根本没把他的解释听进耳朵里。她不仅没有停下动作,反而微微挺了挺雪白的胸口,指尖毫不犹豫地搭上了第三颗纽扣。
她的眼神空洞而决绝:
“我要继续脱衣服了。怎么,你是准备一直站在旁边参观到最后吗?”
蓝玉的呼吸骤然一紧,那抹刺眼的雪白和她决绝死寂的眼神,逼得他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哪怕一秒。
他如同一个落荒而逃的逃兵,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衣帽间。
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反手握住门把手,将门“砰”地一声,死死关上。
随着门锁闭合的清脆声响,仿佛也抽走了金姬苏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
她死死抱着怀里的戏服,顺着冰冷的实木衣柜门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厚厚的地毯上。
一直强忍在眼眶里的泪水,犹如决堤的海,瞬间倾泻而下。
空荡奢华的衣帽间里,终于回荡起女孩撕心裂肺、再也压抑不住的痛哭声。
门板挡得住视线,却根本挡不住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每一声变调的抽泣,都像是裹挟着冰碴的针,直直地扎进蓝玉的耳膜里。
蓝玉没有走远。他颓然地背靠在衣帽间外的墙壁上,微微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向来自诩冷静理智的他,此刻眼底也抑制不住地泛起一抹深重的不忍。
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心软。
金姬苏和洁妮、丽萨她们截然不同。
那几个女孩性格里带着一种欧美式的开放与洒脱,拿得起也放得下,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只求当下的欢愉与刺激。
但姬苏怒那不一样,剥去顶级女团的光环,她骨子里依旧是一个最传统的东亚女孩。
她不缺钱,不缺名,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走肾的露水情缘,而是一份能走到阳光下的、专一的正式恋爱关系。
而这,恰恰是他这个畏惧责任的“渣男”目前最给不了的。
就在刚才,当金姬苏红着眼眶,卑微地表示愿意容忍他、给他时间去慢慢斩断其他红颜知己时,蓝玉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太清楚了,如果自己真的顺水推舟,假意答应和她交往,那才是最残忍的剥削。
这个傻姑娘一定会为了所谓的“爱情”,毫无底线地委屈她自己,然后在一次次撞见他和其他女人的纠缠中,被折磨得枯萎、发疯,最后被逼着主动退出。
那样的吃干抹净,就不是渣,而是道德败坏的畜生了。
至于为什么非要下猛药,把丽萨和罗捷牵扯进来?这也是蓝玉经过精密计算的“阳谋”。
她们四个女孩从练习生时期相依为命,到一起出道,再到如今登顶成为 top 女团,彼此之间早就知根知底。
更何况,他跟金姬苏从始至终也没有真正确立过名义上的恋爱关系,金姬苏就算再痛心,也无法站在道德制高点去审判自己的妹妹们。
再加上bLAcKpINK如今这个超级Ip背后庞大的利益捆绑,和她们之间多年的深厚情分……最终的结果只会有一个:她们绝对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而产生不可挽回的嫌隙。
所有的过错、所有的怒火,最终都会被完美地倾注到他这个“滥情的渣男”头上。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门内的哭声渐渐平息,化为了偶尔一声压抑的抽噎,最终归于令人不安的死寂。
蓝玉在门口像尊望夫石一样守了半天,也不敢离开半步。
又等了许久,里面依旧毫无动静。一向沉稳的蓝玉终于有些慌了,脑子里闪过无数种极端情况。
他顾不上什么形象,略显狼狈地转过身,将侧脸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屏住呼吸,试图去听听里面哪怕一丝细微的响动。
“咔哒——”
没有一丝防备,门把手突然被按下,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毫无准备的蓝玉由于重心不稳,身子往前一晃,险些直接扑进去。
偷听被抓了个正着的他,立刻尴尬地直起腰,站得笔直,下意识地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态。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门内的女孩身上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金姬苏一定会换上那套戏服,摔门而出。
可是却没有。
眼前的金姬苏,依旧穿着那件宽大的、属于他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被她胡乱地重新扣上了两颗,却依然显得松松垮垮,露出了一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她哭得太惨了,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已经彻底花掉,眼线晕染在眼角,眼眶红肿得像两只熟透的水蜜桃。
可即便如此狼狈,她看向蓝玉的眼神依然如刀子般锐利,她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蓝玉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与疑惑。
“呵……”金姬苏扯动着有些干裂的嘴唇,发出一声带着浓浓自嘲的冷笑,声音因为哭泣过久而变得异常沙哑,“怎么?看到我还穿着你的衣服,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巴不得我马上换好衣服,赶紧从你的家里滚出去啊?”
蓝玉张了张嘴,面对这夹枪带棒的质问,最终只能化作一抹苦涩的笑容,默默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无疑默认了刚才的惊讶——他确实以为她肯定要走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金姬苏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以为我不想走吗?蓝玉,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我这副尊容走出去,你让我怎么打车?”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委屈,又像是无可奈何的妥协:“还是说,你想让我打电话叫我的助理来接我?在这个时间点,你让他怎么想我?又会怎么想你蓝玉?你是嫌你这大善人的名声太好,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吗?”
蓝玉猛地睁大眼睛,原本深邃平静的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机关算尽,把话说到那么绝情的地步,亲手撕碎了她所有的自尊和幻想。
可这个傻姑娘……这个明明被他伤得体无完肤、刚刚还在放声大哭的女孩,在准备离开的最后一刻,脑子里想的竟然还是他的名声,竟然还在本能地维护着他,生怕助理的误会会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
蓝玉静静地凝视着眼前强作镇定、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金姬苏。看着她那张沾满泪痕却依然清丽倔强的脸庞,看着她为了保护他而宁愿自己穿着这件令她耻辱的白衬衫继续逗留的狼狈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冲破他所有原则和理智的疯狂冲动,猛地从胸腔深处窜起,直冲天灵盖——
要不……就真的跟姬苏怒那在一起了吧!
那股冲动如同烟花般轰然升空,却又在刹那间归于冰冷的死寂。
蓝玉自嘲地在心底叹了口气,硬生生掐灭了那抹不切实际的火苗。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此时的动摇,不过是出于对金姬苏排山倒海般的愧疚与怜惜,根本不是什么纯粹的、能够让人为之收心的爱情。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无法保证自己以后能做到绝对的专一,更无法为了一个女人去放弃外面的整片森林。
况且,这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傲慢罢了。
如今真相大白,得知了他和洁妮、丽萨、罗捷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荒唐关系后,金姬苏凭什么还要不计前嫌地接受他呢?
“别太把你自己当回事了,蓝玉。” 他在心里对自己冷冷地嘲讽道。
金姬苏静静地看着眼前陷入沉思、眼神变幻的男人,红肿的眼眶里掠过一抹复杂的自嘲:“你要就一直这样堵着我吗?”
“啊……抱歉。”
蓝玉如梦初醒,慌忙向旁边退开一步,将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金姬苏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混杂着酒精、泪水与他身上熟悉古龙水香味的微风。宽大的白衬衫下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显得她整个人愈发单薄。
走到主卧那间极尽奢华的洗手间门口时,金姬苏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那张带着泪痕的侧脸,声音清冷而沙哑:“你跟我过来。”
蓝玉愣了一下,一时间摸不透这位怒那的心思。
但此时此刻,他心头那股沉重的负罪感已经快要把他压垮了,只要能让金姬苏心里好受一点,哪怕是让他现在去跳汉江,他恐怕都不会犹豫。
“好。” 蓝玉温顺地应了一声,立刻老老实实地跟了进去。
浴室里,金姬苏站在白玉石的双人洗手台前,目光粗略地扫过台面上那些昂贵的男士护肤品,眉头轻蹙,转头问道:“你这里有卸妆油吗?”
“卸妆油?” 蓝玉抓了抓头发,有些局促地解释道,“我平时出镜私底下都不怎么化妆,顶多会涂个防晒,所以洗手台上只有常备的卸妆水。不过……你等等,我可以去库房里找找,里面堆了不少品牌方送的礼盒,应该有全套的洁颜油。”
说着,蓝玉转身就准备往外走。
“不用麻烦了。” 金姬苏冷冷地叫住了他,扯过一张卸妆棉倒上卸妆水,“反正我今天在剧组化的也只是淡妆,将就着用吧。”
话音落下,洗手间里便只剩下卸妆棉擦拭面部的细微沙沙声。
蓝玉退到一旁,身体顺从地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就这么静静地、近乎贪婪地看着她。
不得不说,金姬苏能成为四代女团中神颜的有力争夺者,其骨相与五官的含金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哪怕此刻她脸上的妆容早就被泪水晕染得一塌糊涂,哪怕她用卸妆水粗鲁地擦拭着皮肤,将那层精致的伪装一层层剥离,露出的素颜却依旧惊心动魄。
没有了粉底的遮盖,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鼻尖和眼眶因为刚刚痛哭过而泛着惹人怜爱的粉红,双眼微微有些红肿。
这种不加雕琢的狼狈,反而为她平添了一股惊心动魄的“破碎感”,像是一尊即将开裂的绝美白瓷,让人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去保护。
金姬苏将用过的卸妆棉扔进垃圾桶,拧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试图借此让自己清醒过来。
当她扯下旁边的雪白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渍时,一抬眼,便在镜子的反光里撞上了蓝玉那双失神、炽热而又写满惊艳的眼睛。
金姬苏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恼怒。
她在心里狠狠地暗骂了一句:果然是个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的混蛋!
“你看够了吗?”
金姬苏猛地转过身,那双水汪汪的杏眼死死瞪着蓝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尖锐与骄傲:“别再盯着我看了,蓝玉。我告诉你,你已经彻底错过我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瞬间把蓝玉从惊艳中抽离出来。
“对不起……” 蓝玉狼狈地收回视线,有些慌乱地低下头。
然而,这一低头,他的视线却好巧不巧地落在了不该看的地方——
金姬苏身上那件属于他的白衬衫只扣了中间几颗,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此时往下看去,是一双毫无防备、雪白笔直的玉腿。视线再往下,一双娇小精致的玉足正赤裸着踩在冰冷灰暗的大理石地板上,圆润的脚趾因为寒意而微微蜷缩着,泛着淡淡的粉色。
那种极端的视觉冲击力与禁忌感,让蓝玉的呼吸骤然一滞。他几乎是触电般地把脸瞥向了另一边,耳根处隐隐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看到他刻意撇过头去、一副非礼勿视的紧绷模样,金姬苏气极反笑,忍不住冷哼着吐槽道:
“怎么,不让你盯着我看,你还不高兴上了?”
蓝玉维持着侧脸的姿势,苦笑着扯了扯嘴角,没敢接话。
下一秒,金姬苏上前一步,逼近到他的身前,带着浓浓鼻音的命令声在他耳边响起:
“把手伸出来。”
听到金姬苏略带鼻音的命令,蓝玉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下意识地便将完好的左手乖乖伸了出去。
“你伸左手干什么?”金姬苏微微蹙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与无奈,“我让你伸的是右手!”
蓝玉微微一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因为不久前被她夹伤、此刻依旧高高肿起的右手。
大脑迅速转动,一个理所当然的念头浮现出来:姬苏怒那是想在这个时候攻击我的伤处,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愤怒与委屈吧?
对于这个猜测,蓝玉没有感到任何不满。相反,如果疼痛能让她心里的郁结消散哪怕一点点,他都甘之如饴。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左手收回,缓缓递出了那只红肿不堪的右手。
随后,他紧紧咬住牙关,绷紧了手臂的肌肉,甚至连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做好了承受接下来任何暴力报复的准备。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等下有多痛,他也绝不躲闪半分。
然而,预想中的巴掌或掐拧并没有落下来。
令蓝玉感到错愕的是,一双带着些许凉意的柔软小手,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地托住了他的手腕。
金姬苏牵引着蓝玉,将他一步步拉到洗手池前。
蓝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白玉石的洗手池里,不知何时已经被她放好了半池水。
金姬苏先是松开他,自己伸出白皙的手指探入水中试了试水温。
在确认温度刚刚好、不会烫伤皮肤后,她才再次拉起蓝玉那只肿胀的右手,引导着他,缓缓浸入了水池中。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了蓝玉受伤的手掌,水压和温度刺激着肿胀的软组织,带来了一阵轻微却钻心的刺痛感。
“嘶……”蓝玉没忍住,眉头微微一蹙,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是不是水温太烫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金姬苏刚才还伪装得冷硬如铁的面具瞬间破功。
她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眸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紧张与关切,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把他的手从水里捞出来。
蓝玉连忙摇了摇头,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垂下眼眸,视线穿过升腾的微弱水汽,死死盯着水池中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
一股酸涩到极致的感动,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他把她伤得那么深,可是这个傻姑娘,竟然还惦记着医生嘱咐过的那句“回家后记得用温水泡一泡手”的医嘱!
她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却还在心疼他的伤。
“你别用那种肉麻的眼神看着我。”
或许是蓝玉眼底的感动太过炽热,金姬苏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松开了托着他手腕的手,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偏过头,看着洗手台上的纹理,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心碎的清冷:“你不用觉得感动,我只是不想欠你因为而受伤的人情。至于你和洁妮、丽萨还有罗捷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我以后都不会去干涉的。”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顿,转过头,目光平静却绝望地直视着蓝玉的眼睛:
“但是蓝玉,我们两个人之间,已经彻底不可能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沉闷的法槌,终于在他们这段荒唐的关系上敲下了终审判决。
蓝玉闻言,默默地低下了头,任由额前的碎发遮挡住自己的眉眼。
这明明就是他一开始最期待的结果,是他步步为营、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自毁形象去推演、去执行的“完美分手局”。
可是,为什么当这句“彻底不可能了”真的从姬苏怒那口中说出来时,他却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重获自由的轻松?
相反,他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一种名为“遗憾”的苦涩情绪,在心底疯狂蔓延。
他知道,这是一种因为亲手毁掉了一份纯粹的爱,因为不可挽回地错过了一个顶级好女孩而产生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豁免的痛楚。
洗手间里陷入了漫长而压抑的沉默,只有偶尔滴落的水声,在空气中泛起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金姬苏看着他一直乖乖泡在水里一动不动的手,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死寂:“洁妮、丽萨和罗捷……她们三个人,是不是都知道彼此和你的关系?”
蓝玉心里微微一凛,不知道金姬苏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他现在哪还敢有半点隐瞒,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
“洁妮怒那和罗捷……全都知道。”蓝玉的声音有些发干,“至于丽萨,她只知道我和罗捷的事情,不知道洁妮怒那那部分。”
听到这个回答,金姬苏那双红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大的惊愕。
她原本以为,以洁妮和丽萨那种受欧美文化影响较深、作风相对开放的性格,搅进这种事里还不算离谱。
但罗捷平时看起来那么乖巧、虔诚,甚至有些纯真,她一直以为罗捷是被蓝玉这个情场老手单方面蒙骗的。
“真是没想到啊……”金姬苏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原来罗捷什么都知道。我还真是小看了我这几个朝夕相处的好妹妹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荒诞感,接着说道:“不过,丽萨竟然是知情最少的那个?这也挺让人意外的。但想来,就算她全知道了,对她来说应该也无所谓吧。”
“嗯。”蓝玉坦然地点了点头,既然已经摊牌,不如就说个通透,轻声解释道:“丽萨当初跟我表态得很直接。她明确说过,她就是单纯地……馋我的身子。”
说到这,蓝玉自嘲地笑了笑:“她根本不想跟我确立什么男女朋友关系。她的目标一直很清晰,她想要的是通过交往顶级的豪门或者老钱家族,来实现真正的阶级跃升,而我并不在她的长择名单里。所以,她也根本不在意我身边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
听完蓝玉这番对于丽萨赤裸裸的“资本与欲望”的剖析,金姬苏愣了几秒。
随后,她突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了光怪陆离的娱乐圈规则后的无奈与释然。
“还真是……”金姬苏摇了摇头,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里透着一丝虚弱的感慨,“还真是丽萨那丫头能干得出来的事啊。”
挂钟的秒针悄无声息地走着,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中缓缓流逝。
整整二十分钟后,金姬苏终于有了动作。
她微微倾身,拿过一旁架子上崭新柔软的干毛巾,托着蓝玉的手腕,将他那只依然红肿的手从温水中轻轻捞了出来。她低着头,用毛巾一点一点地将他手背和指缝间的水渍吸干,生怕弄疼了他。
“你的手泡过温水之后……感觉怎么样?”她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
蓝玉垂眸看着她认真的发旋,轻声答道:“确实有效,肿胀的地方没有那么紧绷了,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金姬苏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将毛巾折好放在洗手台上,这才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刻意保持的清冷与距离感:“既然有用,那你就遵照医生的医嘱。接下来的一周,每天都要像这样泡三次。”
“我知道了。”蓝玉乖顺地点了点头。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金姬苏转过身,随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衬衫,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疲惫的催促,“我的助理明天一早还要来接我去剧组拍戏,我今晚必须得早点休息了。”
蓝玉立刻心领神会,转身走在前面为她带路:“跟我来吧。”
两人穿过寂静奢华的走廊,蓝玉将她带到了自己主卧对面的副主卧前,推开了门。
相较于蓝玉那间占据了绝佳观景视野、面积大得有些夸张的主卧,这间副主卧的空间虽然略微收敛了一些,但放眼望去,无论是顶级的意式定制家具、全套的智能家居系统,还是铺着高支数埃及棉的柔软大床,无一不在彰显着这套价值450亿韩元大平层的极致奢华。
金姬苏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对这里的环境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对着蓝玉扬了扬下巴,下达了逐客令:“可以了,我很满意。我要休息了。”
蓝玉点了点头,十分知趣地往后退了一步,准备替她关上房门。
就在他的手搭上黄铜门把手,即将转身退出的那一刻,金姬苏却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蓝玉。”
蓝玉的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抬起眼眸看向她。
金姬苏单薄的身影立在暖黄色的壁灯下,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尽洒脱、却又比哭还要让人心碎的笑容。
她直视着蓝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是一直处心积虑地想跟我分手吗?恭喜你,这下……你可以如愿了。”
蓝玉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海绵,发不出任何反驳的声音。
在确认金姬苏只是想做这最后一次毫无意义的刺痛,而没有其他话想说之后,蓝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低哑:
“姬苏怒那,晚安。”
“咔哒”一声轻响,木门将两人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
回到自己的主卧,蓝玉将自己重重地抛在那张King size的大床上。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首尔夜景微光,他疲惫地闭上双眼,试图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然而,这副原本应该因为情绪拉扯而极度困倦的身体,此刻大脑却清醒得可怕。
一闭上眼,今天在《雪滴花》剧组的闹剧、医院里的照顾、游戏房里的对峙、衣帽间里她衣衫半褪的绝望哭泣、以及刚才卸妆镜前她通红的双眼……一幕幕画面就像是失控的电影胶片,在黑暗中轮番上演。
他和姬苏怒那这段因为绯闻而被迫承认的“合约情侣”关系,在经历了今晚的终极摊牌后,这下是真的彻底结束了。
这明明是他从一开始就精心谋划、日夜期盼想要达成的结果。
甩掉包袱,斩断羁绊,继续做他那个只走肾不走心的渣男。
可是,当尘埃真的落定,当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斩断情丝时,为什么他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重获自由的快感?
相反,他的心脏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胸腔里漏着风,空落落的,难受到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就这样,平日里沾枕头就能睡着的蓝玉,在这张价值不菲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硬是找不到一个能让他安息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因为脑海中浮现出金姬苏那张挂满泪痕的脸庞而猛地睁开双眼时,他下意识地看向落地窗外——
黑夜不知何时已经褪去,黎明前的灰蓝色雾霭笼罩着蚕室的钢铁森林,天,竟然已经蒙蒙亮了。
他竟然在这张床上辗转反侧、自我折磨了一整晚,一分钟都没有睡着。
蓝玉烦躁地揉了一把凌乱的头发,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心想反正天也快彻底亮了,姬苏怒那的助理估计很快就会来接人,不如干脆起床,以一个成年人的体面方式,最后正式跟姬苏怒那告个别吧。
就在他掀开真丝被角,准备起身下床的瞬间——
“吱呀……”
主卧那扇极其厚重静音的房门,突然被极其缓慢地推开了一条缝。
蓝玉的身体瞬间僵住,在这个时间点,这套大平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用想,此刻推门而入的人,只能是金姬苏。
几乎是出于某种做贼心虚的本能,蓝玉立刻倒回了枕头上,扯过被子闭紧双眼,开始装睡。
他能敏锐地捕捉到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发出的极轻微的沙沙声,那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伴随着脚步声的逼近,蓝玉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姬苏怒那她想干什么?
蓝玉在脑海里疯狂脑补,由于极度的愧疚,他甚至忍不住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她该不会是气了一晚上越想越亏,去厨房拿了把水果刀,准备手刃了我这个把bLAcKpINK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渣男吧?!
随着脚步声的停止,蓝玉敏锐地察觉到,金姬苏已经站到了他的床边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她因为某种情绪而略显急促、却又刻意压抑的轻柔呼吸声。
但蓝玉依旧像具尸体一样,死死闭着眼睛,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金姬苏似乎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的床头,深深地注视着他。
这漫长的沉默让蓝玉感到莫名的心慌,就在他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偷偷观察一下金姬苏此时手里有没有拿刀时——
一股淡淡的、专属于金姬苏的混合着沐浴露与昨夜残存香槟气息的清香,突然强势地闯入了他的鼻腔。
下一秒,蓝玉的大脑“轰”地一声炸开了。
一双带着微凉温度、却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唇瓣,毫无征兆地、轻轻地覆盖在了他的嘴唇上。
装睡的蓝玉瞬间瞳孔地震(即使在紧闭的眼皮下),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硬在床榻上,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是质问,或许是咒骂,甚至真的是一刀捅过来。
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在他把话说到那么绝情、把自己的渣男底色暴露得那么彻底之后,姬苏怒那竟然会在黎明时分,偷偷潜入他的房间,来吻他!
这个吻极其轻柔,没有试探,没有索取,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依恋与诀别。
就在蓝玉的理智处于全面宕机状态,不知道自己该继续装睡还是该猛地睁开眼睛时。
“吧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上方坠落,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蓝玉的脸颊上。
那滴水珠顺着他的脸部轮廓缓缓滑落,留下一道滚烫的轨迹。
蓝玉的心脏猛地一抽,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那不是什么水珠。
那是姬苏怒那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