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走到池边,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把灰尘。
灰尘很细,细得像面粉,从他的指缝中缓缓流下。
但灰尘中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光芒,那是混沌灵气残留的痕迹。
他将灰尘凑到鼻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
“还有残留。”
苏铭说。
“池底还有一丝混沌本源没有完全消散。”
陈玄机摇了摇头。
“太微弱了。”
“这点残留,连给你筑基都不够。”
苏铭沉默了。
模拟中。
他从未见过混沌池,不知道池子里的混沌灵气到底有多少。
陈玄机的描述让他以为混沌池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
但现实是,它已经干涸了。
万年的荒废,万年的无人维护。
万年的灵气散逸,混沌池已经不是当年的混沌池了。
“混沌池需要重新注入混沌之力。”
陈玄机转过身,看着苏铭。
“而目前唯一拥有混沌之力的人,就是你。”
苏铭抬起头,看着陈玄机。
陈玄机的眼神很复杂。
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
苏铭需要混沌池来突破,但混沌池需要他的力量来激活。
他用自己的力量激活了它后。
苏铭的力量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还怎么突破?
这是一个死循环。
苏铭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看着空荡荡的池子,看着池底那层薄薄的灰白色灰尘,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失望,没有沮丧,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个在暴风雨中等待天晴的人。
“玄机前辈。”
苏铭开口了。
“人皇当年留下混沌池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别的?”
“关于混沌之体的突破,除了混沌池,还有没有其他方法?”
陈玄机闭上眼睛,努力从破碎的记忆中寻找答案。
他在苏铭的魂海中沉睡了太久,记忆就像一本被撕碎的书,每一页都散落在不同的地方。
他需要时间把它们拼起来,而时间,恰恰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陈玄机睁开眼。
“有一个方法。”
他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混沌之心。”
“人皇当年提过,混沌之体的突破,本质上是将体外的混沌之力凝聚成体内的混沌之心。”
“混沌池的作用,是提供足够的混沌灵气,让你在凝聚混沌之心时不会因为灵气枯竭而失败。”
“但如果混沌池干涸了,你就需要自己去混沌虚空中寻找混沌灵气。”
“混沌虚空中到处都有混沌灵气。”
苏铭说。
“不,不一样的。”
陈玄机摇了摇头。
“普通混沌虚空中的混沌灵气太稀薄,稀薄到你需要吸收一万年才能凝聚出一颗混沌之心。”
“你需要找到混沌泉眼,混沌虚空中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那里的混沌灵气像泉水一样涌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苏铭的眼睛亮了一下。
“混沌泉眼在哪里?”
陈玄机沉默了很久,久到苏铭以为他没有听到这个问题。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听过的地名。
“混沌虚空的深处,有一片被称为黑域的区域。”
“那里常年有时空乱流和混沌风暴,仙帝以下的修士进入必死无疑。”
“但在黑域的最深处,有一处混沌泉眼。”
“人皇当年在那里修炼了三年,才突破到大帝。”
苏铭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黑域。
“你能找到吗?”
陈玄机看着他。
苏铭沉默了一瞬。
“我去过混沌虚空的很多地方,但没有去过黑域。”
“不过,我可以找。”
“一年找不到,就两年。”
“两年找不到,就三年。”
“总会有找到的一天。”
陈玄机看着苏铭,看着他眼中那团不会熄灭的火。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
“那你去找。”
“我和师尊替在玄机殿等你。”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打暴食。”
苏铭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石室外走去。
走到甬道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空荡荡的池子。
混沌池干了。
但他不失望。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混沌池。
不在禁地里,在混沌虚空的深处,等着他。
陈玄机站在池边,看着苏铭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的尽头。
他低下头,看着池底那层薄薄的灰白色灰尘,伸出手,轻轻拂过池壁上的阵纹。
阵纹在他的指尖下亮了一瞬,然后暗了。
“人皇陛下。”
陈玄机轻声说,像是在对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说话。
“您选的这个孩子,比您想象的更加倔强。”
没有人回答。
只有灰尘在灵光中无声地飞舞。
苏铭走出禁地的时候,洛依依正靠在外面的石壁上,双手抱胸,银白色的剑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看到苏铭出来,直起身,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眼神中没有询问,只有等待。
“混沌池干了。”
苏铭说。
洛依依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怎么办?”
“去找新的。”
苏铭说。
“混沌虚空的深处,有一处叫黑域。”
“那里有混沌泉眼。”
“我去找。”
洛依依沉默了一瞬,然后问:
“多久?”
“不知道。”
苏铭没有骗她。
“一年,两年,也许更久。”
“但我会回来的。”
洛依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决心的眼睛。
“活着回来。”
洛依依说。
然后她转身,朝三十六号峰的方向走去。
苏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看到她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混沌虚空的方向。
太虚龙游在脚下展开,金色的龙影将他包裹。
无情剑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峰顶下来了,站在他身边,暗金色的眼睛也看着同一个方向。
“他会回来的。”
“我知道。”
陈玄机说。
两个人站在禁地入口,沉默了许久。
风吹过山峰,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三十六号峰的桃花还在落,瀑布的水声还在响,云海还在翻涌。
一切都和苏铭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因为他在等,他们都在等。
等那个少年从混沌虚空的深处回来,带着混沌之心,带着仙帝的修为,带着人族复兴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