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一个地方,章宗义感觉到了墙壁缝隙中的气流。
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风,从石壁的缝隙里渗出来,吹在他脸上,凉凉的。
章宗义把撬棍插进石壁的缝隙里,用力一撬,石头“咔”的一声松动了,他把石头收入空间。
一块石头拿掉,又一块,洞口扩大,石壁的后边是一条狭窄的、向上倾斜的土洞。
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个人爬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新鲜的、雨后泥土的气息。
他把姚庆礼绑在自己背上,用绳子在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然后开始往上爬。
土洞很长,弯弯曲曲的一直往上。
洞壁是干燥的黄土,手指抠进去,能抠下一块一块的土疙瘩。
膝盖顶着洞壁,手抓着前面突起的土块,一点一点地往上挪。
每爬几步,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听一听身后的动静。
他爬了很久。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通道下面传来的。
是什么东西在移动。
很大的东西。
鳞片刮过石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沙沙沙——哗哗哗——”,整个通道都在震动,细碎的石屑从头顶簌簌落下来,砸在他头上,肩上。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它在往上爬。
像是一条巨蛇,跟在他身后,正在有节奏地爬了上来,像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章宗义把收在空间的石块一股脑都扔在后面,石头从空间里甩出来,砸在洞壁上,顺着通道往下滚,“轰隆轰隆”地响,像山崩地裂。
他开始拼命地往上爬,手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壁虎。
膝盖磨破了,手心划开了,他感觉不到疼。
黄土、灰尘从头顶落下来,灌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他就闭着眼,继续往上爬。
咬紧牙,不敢停,手指抠进土里,指甲劈了,血从指尖渗出来,和黄土混着糊在手指上。
终于到顶了。通道的尽头,是一块石板。
他歪着头用肩膀顶开石板,石板很重,压在肩上,像一座小山。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顶。
石板松动了,露出一线天光——是外面阴阴的下着雨的天光。
雨还在下,到处灰蒙蒙的,淡淡的,像一层隔绝的雾气。
他四处打探了一下,没有什么异样,这才背着姚庆礼,从通道里翻出来,滚在泥地上。
身后,那个声音早停了。
章宗义侧躺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雨水打在他脸上,浇在他眼睛里,灌进他嘴里。
他翻过身,看着那个被他顶开的洞口。深处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团化不开的黑。
但那股腥味还在。
从洞口里涌出来,浓得像一堵墙,压在他脸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章宗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头烂了好几个,指甲已经劈了。
手心里的血口子上,还沾着几片灰白色的东西——是蛇蜕。
细碎的、薄得像纸的蛇蜕,粘在他的伤口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皮。
还有一片不是蛇蜕。
是一片白色的鳞片。
有小米粒那么大,白得像雪,像月光,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珍珠一样的光。
章宗义跪在雨里,用地上的泥水清理手上的那些血泥、蛇蜕和鳞片。
驳壳枪就在顺手的地方,清理完,还等了很久。
洞口下面很安静,什么都没有出来,看来是那些石头堵住了下面的通道。
章宗义把石板盖回去,又在上面压上泥土,用脚踩实。
雨又大了起来。
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肯定在金水沟的上面。
把绑着姚庆礼的绳子紧了紧,给两人披上油衣,大致判断了一下西边的方向,开始一步一步往前走。
西边是同州府城的方向,往那边走,不管怎么说会越来越近。
姚庆礼的呼吸喷在他后颈上,滚烫的,像一团火贴在他皮肤上。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雨已经停了。
天还是灰的,但西边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线淡黄色的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风还在吹,但小了很多,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带着雨后泥土的腥味和青草的香气。
他看了看四周——走到了一片荒坡,坡上长着稀稀拉拉的酸枣丛和野草,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人。
只有风,只有草,只有远处灰蒙蒙的天。
章宗义把背上的姚庆礼放下来,轻轻放在草地上,检查了一下。
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眼皮在微微颤抖,像在做梦。
呼吸很重,像拉风箱,额头烫得吓人,手背贴上去,像贴着一块烧红的铁。
章宗义摸了摸他的脉搏——还在跳,但很弱,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庆礼。”章宗义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庆礼!”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在空旷的荒坡上回荡。
姚庆礼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只有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章宗义把手放在姚庆礼的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
姚庆礼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活着就好,拿出水壶,给他喂了一点水。
章宗义把姚庆礼重新背起来,沿着荒坡继续往西走。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但他知道大方向是对的,他也知道,不能停。
终于,章宗义看见前面有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也就十几户人家,藏在一条沟岔的深处,外面的道路上根本看不见。
土墙草顶,夯土墙上长着青苔,屋顶上长着草。
几缕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淡淡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背着姚庆礼走进村口的时候,村里的人以为见了鬼——两个浑身泥水的人,一个背着另一个,摇摇晃晃地从山坡后面走出来,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村里的一个老者带着几个年轻人拦着他们,手里举着带豁口的大刀、锄头,刀刃上全是锈,锄头上沾着干泥巴。
目光里有警惕,也有一点紧张,像一群被惊动的守卫者,满是探究的眼神。
“干啥的?”
章宗义心里一惊,别是碰到了想捡便宜的,想下黑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