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万吨重的精金闸门像是一把坠落的天斧,死死卡在大不净者那如同肉山般的臃肿脊椎上。
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被强行从腰部切成了两截。
大门外侧的下半身还在神经反射下不断抽搐,喷出的恶臭胆汁把外面的战壕变成了一片致命的毒沼。
而在大门内侧,这截被强行截断的恶魔上半身,并没有像正常的碳基生物那样迅速死去。
它那张满是脓疮的巨大脸庞无力地瘫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一条长满倒刺的粗糙舌头软绵绵地耷拉在嘴边。
它的肚皮被闸门下落的动能硬生生切开了一个巨大的血肉豁口。
豁口里面看不到任何正常的脏器结构,只有一团团像一窝蜂般不断涌动的绿色肉块,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咳咳……防线收拢,都向我靠拢。”
奥托双膝跪在沙袋后方大口大口地咳嗽着,他感觉肺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燃烧的碎玻璃。
他用力拍了拍脸上戴着的防毒面具过滤罐,罐子里立刻传出一阵沉闷的咕噜声响。
面具的滤芯早已经被空气中那种高浓度的酸性孢子粉尘堵死了一大半,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中士死了。”
蹲在旁边的那名装填手声音抖得厉害,听起来像是在冰水里泡了三天三夜。
“他的防毒面具刚才被那怪物的胃酸滴到了。只用了两秒钟的时间,仅仅两秒钟。他的脸就和那个面具彻底融在一起分不开了。”
奥托没有转过头去看中士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他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堆正在不断蠕动的烂肉残躯。
“任何人都不许后退,这是多恩大元帅亲自下达的死命令。这扇大门已经彻底锁死了。我们和这堆烂肉今天只能有一个活着离开这里。”
“快看,它们跑出来了!”
装填手突然惊恐地伸出手指,指向正前方。
在大不净者腹腔那个巨大的豁口处,那些原本纠缠在一起的绿色肉团像是一团迅速发酵的酵母,在空气中快速膨胀随后猛然破裂。
成千上万只只有人类婴儿大小的绿色恶魔,从那个血肉模糊的豁口里争先恐后地挤了出来。
这些被称为纳垢灵的微小恶魔长着满口尖锐交错的牙齿,挺着圆滚滚的绿色小肚子。
它们口中发出极其尖锐刺耳的嘻笑声,那声音简直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用力刮擦铁板一样让人抓狂。
这群恶心的小怪物瞬间汇聚成了一片绿色的地毯,向着辅助军的防线快速蔓延过来。
“开火,马上烧死这些杂种!”
奥托猛地站起身来。
他将那把沉甸甸的钷素喷火器稳稳地架在沙袋上,双手死死扣下了击发扳机。
呼!
一道粗大的橘红色火柱从枪口喷涌而出,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一整排纳垢灵完全包裹在火海之中。
高达几千度的高温火焰,让这些由纯粹腐败能量构成的微小恶魔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它们肥胖的身体在烈火中像注水的气球一样接连爆裂,不断向外喷洒出黄绿色的恶臭脓水。
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后面的纳垢灵毫不畏惧地踩着同伴正在燃烧的焦黑尸体,继续疯狂地向前冲锋。
那些被火焰烧爆喷射出来的恶心脓水溅落在喷火器的金属枪管上,立刻发出一阵滋滋的强酸腐蚀声。
砰。
一只体型略大的纳垢灵硬是顶着扑面而来的高温火焰,猛地一跃跳到了奥托身旁那名装填手的脸庞上。
它那张长满尖牙的恶臭大嘴直接蛮横地咬穿了装甲护目镜的镜片,一口狠狠扯下了装填手的半个鼻子。
“啊啊啊啊!”
装填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倒在地上,双手拼命死死掐住那只怪物的细短脖子。
但那怪物的尖锐爪子已经抢先一步,残忍地切开了他脆弱的喉管。
奥托根本抽不出手去救他。
他非常清楚这种亚空间怪物的毒性,只要凡人的伤口沾上这种怪物的一滴毒血,整个人就绝对没救了。
他用力咬碎了嘴里提前含着的那根止痛药管。
他毫不犹豫地将喷火器的控制阀门直接一把推到了代表着超载危险的红线区域。
“全都给我去死吧!”
喷射出的火舌瞬间由橘红变成了极度高温的苍白色。
周围十米范围内的空气被这股狂暴的火浪瞬间抽干了氧气。
几十只刚刚跳到半空中准备扑击的纳垢灵,被这股苍白色的火浪直接迎面卷入,当场气化成了飞灰。
但在奥托因缺氧而有些模糊的视线边缘,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身影突然切入了战场。
那道身影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那庞大身躯重量的恐怖速度,从苍白火海的侧面斜插了进来。
那是西吉斯蒙德。
这位帝国之拳第一连连长的全黑色终结者盔甲上,此刻已经挂满了绿色的恶魔体液和各种烧焦的碎肉残渣。
他手中那把标志性的双手黑剑,剑刃表面的分解力场因为连续不断地斩杀大量亚空间实体,光芒已经变得有些暗淡。
但他挥舞大剑的力量和速度却没有任何丝毫的减弱。
哧。
西吉斯蒙德毫无花哨地一剑横扫而出。
十几只试图抱住他腿部装甲的纳垢灵被这凌厉的一剑像切杂草一样轻松切成了两段。
他迈开大步直接跨过地上那些还在燃烧的恶魔尸体,笔直地冲向大不净者那半截依然庞大的残躯。
“必须立刻烧掉那个向外排泄的豁口。”
西吉斯蒙德的声音在防线的公共通讯频道里响起,那语气冷酷平稳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那个位置是亚空间污染渗透的源头。单纯的物理冷兵器砍杀根本无法彻底阻止它的快速再生。”
他一脚重重踹飞了一只迎面扑上来的变异恶魔,手中的黑剑顺势反手向后一插,精准地刺进了一只想要从背后发起偷袭的怪物的脑颅里。
“防线上还有谁带着热熔炸弹?”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做出回应。
在刚才长达几个小时的残酷防守战中,这支辅助军连队携带的重火力弹药和爆炸物早就已经全部打光了。
奥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端着的那把喷火器。
由于长时间处于极端的超载射击状态,枪身连接背后燃料罐的粗大输气管线已经开始出现严重的软化融化现象。
接口处正在不断发出危险的嘶嘶漏气声,高温气体四处乱窜。
更糟糕的是,刚才一只纳垢灵死前喷洒出的飞溅酸液,正好滴在了奥托防毒面具的镜片上。
防爆玻璃已经被强酸彻底融化穿透。
那股足以让正常人肺叶瞬间液化坏死的亚空间毒气,正在顺着面罩的裂缝源源不断地灌进他的鼻腔和气管里。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就像是有人在不停地塞进锋利的碎玻璃片,视网膜上也开始出现大片大片预示着濒死的黑色斑点。
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绝对活不过接下来的十秒钟了。
奥托看了一眼大步向前的西吉斯蒙德,又转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不断向外吐着绿头怪物的巨大血肉豁口。
他没有在通讯器里开口说话,也没有发出任何临死前的哀嚎。
他异常平静地松开了握着喷火器扳机的双手。
他转过身,用双手死死地从背后解下了那个装满了高压钷素燃料的沉重金属罐子。
他双手抱住燃料罐,一把直接强行拔掉了上面用来保险的安全阀门锁销。
“以帝皇之名……”
奥托的声带已经被毒气严重烧毁,这句神圣的誓言从他嘴里吐出来时,只是一团夹杂着浓重血沫的嘶哑气流。
他猛地从残破的沙袋掩体后方一跃而起。
他拖着那条已经被强酸腐蚀得露出白骨的左腿。
他就像是一头为了保护幼崽而陷入绝境的野兽,抱着那个随时可能发生剧烈殉爆的燃料罐,笔直地冲向了大不净者的那半截残躯。
“凡人。”
西吉斯蒙德在混战中立刻注意到了这个不要命的身影。
但这位第一连长并没有出声去阻拦他的自杀行为。
他甚至连挥剑的动作都没有出现任何停顿。
他只是极其精准且冷酷地快速挥出几剑,将两只试图从侧面跳出来拦住奥托去路的纳垢灵当场劈成了两半。
这位高傲的星际战士,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个平凡的帝国士兵开辟一条死亡之路。
三米。
两米。
一米。
奥托拖着残腿,终于冲到了那个巨大的、翻滚着恶心绿色脓水的血肉豁口前方。
他并没有选择把沉重的燃料罐直接扔进去。
他整个人抱着那颗随时会爆炸的危险炸弹,一头狠狠地扎进了那个长满恶心触手和无数眼睛的怪物肚子深处。
“爆。”
【视点人物:西吉斯蒙德(帝国之拳第一连长)】
轰隆————————!!!!!!
一道刺眼到极致的炽白光芒,在瞬间彻底填满了这个被防爆大门死死封闭的第九区地下广场。
高压钷素燃料在极端密闭的恶魔腹腔空间内发生了猛烈的混合殉爆。
这次爆炸产生的高温和冲击波威力,丝毫不亚于一枚小当量的微型战术核弹。
那半截属于大不净者的庞大恶魔躯壳,在几千度的高温由内而外的无情炙烤下,像是一个被强行吹爆的巨大脓包一样轰然炸裂。
四处飞溅的紫黑色腐败血肉、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绿色毒水,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爬出豁口的纳垢灵。
全都在这股绝对不讲道理的物理高温中被瞬间彻底气化,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西吉斯蒙德被剧烈爆炸产生的狂暴冲击波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他那身沉重无比的终结者盔甲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了两圈。
最后重重地砸在后方那扇厚重的精金大门上,在坚硬的金属门板上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明显的人形凹坑。
他没有立刻起身动作。
他静静地靠在门板上,任由那些被高温烧成焦炭的恶魔碎块像一场黑色的雨点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在他金色的盔甲表面上。
足足过了长达半分钟的时间。
广场上那股刺眼的白光才渐渐散去,视野重新恢复。
原本像一座肉山般盘踞在门槛处的大不净者残躯,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原地只留下大理石地面上一个深达数米、边缘被恐怖高温彻底烧成半透明玻璃状的巨大坑洞。
空气中原本浓郁粘稠的毒雾被这场高温爆炸彻底烧得干干净净。
那种一直压在众人心头、令人感到窒息绝望的亚空间精神压迫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西吉斯蒙德单手握着那把黑剑的剑柄,缓缓地从地上站直了身体。
他迈开沉稳的步伐,走到那个被琉璃化的高温深坑前。
坑底除了几块依然散发着热气、没有被完全烧尽的恶魔黄铜色骨骼残骸之外。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还静静地躺着一小块融化得几乎不成样子的金属残片。
那正是属于太阳辅助军制式防毒面具上的一个过滤阀门零件。
这是那个名叫奥托的普通凡人下士,留在这个冰冷宇宙里的最后一点痕迹。
西吉斯蒙德微微低下头,默默地注视着那块残骸。
他那双隐藏在红色光学目镜后的眼睛里,依然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悲伤或者怜悯情绪。
他只是将手中那把沾满灰烬的黑剑,重重地顿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第九区污染源已彻底清除。”
他的声音通过动力甲的内部通讯器,清晰地传导到了布拉多克塔的最高指挥中心。
“刚才冲锋的那个凡人。”
西吉斯蒙德停顿了半秒钟。
“他是个合格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