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墙角。
首先这不是一个好人该做的事情。
其次这谓玄门上也没好人了……
半个时辰前。
沈鸢趴在窗台前对着田飞凫吹了个口哨——
“嘘……嘘嘘……噗噗……”
孩子不会吹口哨……
吹得全是口水……
不过意思到位了。
意思到位了,田飞凫便睁开了眼睛。
当看清窗台前的沈鸢时,睡意一扫而空,眸子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扬了起来!
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感叹——
“哇……啊!”
仿佛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礼物一般,充满惊喜!
当沈鸢叫醒了田飞凫。
当两人一个趴在窗台上,一个躺在被窝里,四目相对的刹那,谓玄门最大的祸事引擎便已组装完毕!
一个是掌门!
一个是长辈!
两个人的意见,山上再也没有人能够违抗!
这就是低山臭水遇知音的臭水泡组合!
“……我不要做长辈!我们是同龄人!我们都是同辈的!”
立春院里。
田飞凫脸上戴着大墨镜,穿着那天沈鸢让她买的,肩膀带铆钉,背后有骷髅的皮夹克,和沈鸢彼此勾着肩膀。
可是皮夹克下面,她穿的依旧是大交领的轻纱广袖,盈盈轻裙下一双玉腿踩的依旧是一双粉色绣花鞋——素纱广袖从皮夹克的袖口里,窝窝囊囊的流出来……
对于田飞凫的装扮,沈鸢很满意!
摇滚嘛!
就是要愤世嫉俗,就是要不在意世俗的眼光!这个穿搭就很摇滚!
唯一不满意的,是田飞凫的说辞。
沈鸢吸了吸鼻子。
搓了搓人中。
她觉得自己有点儿亏了……
她不觉得自己和大师姐是同辈人!
姐妹俩勾肩搭背,站在立春院里。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灰蒙蒙的天空,簌簌飘落的细雪,吹着冰冰凉的寒风。
“呼——”
“呼——”
有些萧条。
有些冷清。
院子外面,路过的行人不明所以,那疑惑的眼神抛过来,使得两人看起来还有点儿傻。
可是两个傻人并没有这方面的自觉。
田飞凫推了推脸上的墨镜:“所以,掌门师妹,你口中的特别大的队伍在哪里?”
沈鸢也推了推墨镜:“一会儿她们就过来了!姜凝说她洗把脸,刷个牙就过来。小萤说等燕歌收拾完一起过来。青青不知道,但我觉得青青也会过来的!”
田飞凫:“那她们知道你在我这里么?”
沈鸢:“我和姜凝说来找大师姐。青青和小萤没说,不过我觉得她们三个会先聚一起。”
田飞凫突然道:“是吧是吧!我觉得咱们山门有小团体!”
沈鸢:“你也这么觉得?!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啊!”
姐妹俩依旧勾肩搭背。
依旧站在院子里。
雪花飘飘。
北风萧萧。
吹动两人的袖子,吹动两人的裙子。
沈鸢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她本来是不冷的。
可是目光从墨镜下放漏了下去,不经意看见田飞凫轻纱罗裙下,露出的一抹光润雪白的小腿。
也赤着脚。
赤着脚,踩着鞋。
“大师姐,你没穿中裤哦。”
“嗯!我觉得裙子里穿中裤不舒服。师妹你穿了?”
沈鸢低着头提起了自己的大裙子,露出自己仔仔细细掖在袜子里的裤脚:“看!我穿的很好哦!大师姐,你要学我这个样子才行!”
田飞凫:“这个以后再说,你先看看我,你觉得我现在的扮相怎么样?够不够酷?”
沈鸢托着下巴,推了推墨镜,凑近看了看:“我觉得大师姐你的酷值目前有48分。皮夹克单品我给30分,单品墨镜10分,你这窝窝囊囊的袖子8分!上次我让你买的那些首饰呢?都戴上!”
田飞凫:“那你怎么办?”
沈鸢:“不用担心队长我,我自有办法!”
田飞凫也推了推墨镜:“我能当副队长么?”
沈鸢:“可以哦!”
田飞凫进屋戴首饰,沈鸢趁这个功夫,到了汉白玉广场上,在申论和李奇震惊的目光中,沈鸢把锁大殿门的铁链子挂在了脖子上!
还甩起铁链,绕了两圈!
沉重的铁链在寒冷的清晨里舞动的“虎虎生风”!
跟着申论李奇一起帮忙在广场上画摊位白线的两个老头儿看傻了!其中一个,激动鼓掌,喝彩道:“仙子,好本事啊!”
沈鸢:“呕——!”
大铁链子勒脖颈了!
不一会沈鸢小脸憋得紫青紫青,双手死死地抓着铁链子!
申论&李奇:“!!!”
两人赶忙过来帮忙解开铁链!
六如剑派的人,只有韩束和冯凭走了。
一个掌门。一个差生。差生要补课,掌门要辅导差生补课。
昨晚沈鸢被拖到大雪院,得益于燕歌藏在院墙后面埋伏楚小萤,把楚小萤吓了一跳,手一松,她就跑了——
可是,沈鸢也吓傻了!
蒙着被子,一溜烟跑到谷雨院……
所以,申论李奇帮着谓玄门在广场上画摊贩的位置。
沈鸢谢过两人,脖子上挂着大铁链子,回到立春院的时候,小青柠三人果然都到了。
燕歌也在。
立春院。
石桌石凳,门口一树老梅。
院子里干干静静。
只有些许沙石。
钱青青蹲在院子里,拧着眉毛,噘着嘴,抱着双膝脸上满是烦躁!
看起来还在闹别扭。
时不时,愤愤不平地用脚狠狠锉一下地面,蹭飞地上的沙石,时不时地撩一把柔顺光亮的大波浪。
胳膊埋着脸,狠狠的、恨恨的、好委屈地剜了沈鸢一眼!
沈鸢:“……”
沈鸢用手指搓了搓人中,走到青青身前,蹲了下来,看着地面道:“青青,你别生我气了……我错了。”
“哼!不许有下次!”
沈鸢立刻举起手,并起四根手指对着天空:“我发誓!下次绝对不会让随安看见你没洗……”
一句话没说完,钱青青猛地扑了上来,瞪着眼睛,扬起眉毛,一把捂住了沈鸢的嘴巴!
“看见什么?!”姜凝扭过头问道,“刚刚你闹了一路别扭,不和我们说,果然和师兄有关!小师姐,师兄看见她什么了?!”
“喂!和你没有关系!”钱青青急忙扭头,对姜凝吼道。
就这个功夫,沈鸢扳开钱青青的手道:“就是随安看见青青没洗漱的样子。我觉得是这样的。”
另一边,燕歌偷偷肘了一下自家师妹。
楚小萤脸一红,不再说话。
“你们看,现在的我酷不酷!”说话间,田飞凫从屋子里蹦了出来!
脖子上是镀金大铁链子,耳朵上是俩石膏骷髅头,十根青葱手指也全是各种邪恶小零碎。
“哇喔!副队长!我要给你的酷值打88分!”
田飞凫满意的点点头,作为摇滚乐队的副队长,她发表了就职以来的第一条命令!
“所有人,听我号令,让自己酷起来!”
沈鸢点点头,将钱青青从地上拉起来:“没错!酷起来!”
小青柠三人立刻把墨镜戴上,以往买的小破烂戴上。
什么羽毛耳环,鸡血藤的手镯,五色绳,荧光坠……
从燕歌的角度来看——她不想和这帮人扯上任何关系……
这五个人如果走在靖山城,可能会被拉进精神病院的……
众人跟着沈鸢又找了红儿,又找了楚狂人。
最后又绕回大暑院。
沈鸢准备叫上芷瑶,并且把苏情拖走。
“唔唔唔……我觉得,我脖子有点儿酸……”沈鸢耷拉着脖子,好辛苦的说道。
“我帮你拆下来几节,来,给我。”
“小萤……谢谢你。”
“没关系!”
走在后面的燕歌,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师妹将拆下来的铁链子,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燕歌:“……”
为了更酷一些,嘴里还叼了狗尾巴草……
这支队伍都太酷了。
对比之下,特邀嘉宾就没那么酷。
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站在大暑院前,沈鸢看看红儿,看看楚狂人,看看燕歌,经过队长本人的深思熟虑后,她从容的掏出了一支毛笔。
副队长心有灵犀!
沈鸢把墨条递给她,她就开始蹲在地上研墨!
红儿:“……”
红儿觉得很不妙!
非常不妙!
她默默地退到了队伍最后面!
凭直觉,凭她对沈鸢的了解,凭她在公子师门短短生活的几天,对这帮人的观察,几乎是瞬间就猜到沈鸢和大师姐在搞什么!
旁边楚狂人倒是很好奇,很兴奋——听说是沈鸢来找,稍微收拾一番就跟出来了,靳掌门和小灵三玄他们意思是收拾完自行去食堂。
“你们在做什么?”楚狂人问道。
沈鸢填饱了笔,蘸好了墨,蹲在地上一扭头:“正好,楚狂人,我要给你画一副墨镜!让你变得和我们一样酷!”
果然!
红儿一点儿也不意外……
同时默默地把前天早上,给离火出殡时,公子送她的墨镜戴在了脸上。
并且急急忙忙的找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往身上挂!
天知道再过一会儿,沈鸢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楚狂人闭上眼睛笑道:“好,请让我变得和你们一样酷!”
红儿&燕歌:“……”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察言观色的技巧,但偏偏都读懂了彼此的眼神——哪怕隔着墨镜——谓玄门的风水不对,会影响人的认知!
同时。
燕歌开始慌了!
她在看到红儿有了墨镜以后,彻底慌了!
刚想走。
楚小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扭头对着沈鸢道:“队长!报告队长!有人要跑!”
燕歌:“那个!沈师叔,我……韩师兄找我!六如剑派有事!”
楚小萤:“没有!我师姐说谎!通讯玉碟都没有灵力波动!我师兄又不会颅内通讯!”
燕歌:“师妹,你怎么可以这样!”
沈鸢给楚狂人画了两只熊猫眼,又在鼻梁上横出一笔后,便提着毛笔走到燕歌面前:“闭眼睛,我要给你画墨镜咯!”
燕歌瞪圆了眼睛:“你们、你们谓玄门在霸凌我!”
戴着大墨镜的楚小萤,垫步拧腰,瞬间绕到燕歌身后,死死抱住自己的师姐。
“队长,快!”
“很好,徒弟!你做的特别棒!”
随后,沈鸢提着笔,给满脸是灰,心丧若死的燕歌画了大墨镜。
楚狂人拿出小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问道:“沈鸢,你这个墨好洗么?”
沈鸢扭过头,一边给:“当然不好洗!我特意买的这款防水墨条,就怕有时候自己写字的时候撞洒了茶水,毁了我的大作。”
燕歌:“!!!”
楚狂人:“哦,那我就放心了!”
沈鸢一扭头看向红儿:“哇喔!红儿,你的披帛好耀眼,好酷哦!”
红儿臂弯里的霞光披帛在这灰蒙蒙的阴雪天里流光溢彩!
红儿柔柔一笑,微微点头,推了推墨镜:“嗯……我也觉得很酷。”
田飞凫收了墨。
楚狂人顶着“大墨镜”走到姜凝身边,看着她手里拿着纸笔,也在勾勾画画,好奇道:“姜凝,你在忙什么?”
“我在忙着给小师姐的大鱼缸底柜设计图纸与花纹。师兄买了一块黑檀木的料子,是好东西,一不小心做毁了,我要心疼死。”
“对了,昨天安置平民的神将,是姜凝召唤出来的?”
听到这话。
姜凝顿时满脸骄傲!
“就,随手施为,不算什么本事,区区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不足挂齿!哈哈、哈哈!”
姜凝昨晚其实好惨的……
断片了。
可能是消耗太大,完全不记得之后的事。反正今天早上一睁眼,是在地上趴着。
衣服都没脱。
现在一切妥当。
沈鸢正要去叫芷瑶。
田飞凫立刻将她拦了下来!
踮起脚尖,蹑手蹑脚,笑嘻嘻的素手掩面,指了指少虞的屋子,随后鬼鬼祟祟的蹲在了窗户下面,把耳朵贴在墙上。
队长,也是心领神会。
认可了自己这个副队长的提议!
这就是她们为什么在扒墙角……
甚至。
这个决议。
楚狂人一点儿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红儿竟然也没反对!
戴着“大墨镜”的燕歌,看着齐刷刷蹲在墙外的一群姑娘,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这谓玄门没好人了……
随后。
她也翻了进去,蹲在地上,把耳朵贴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