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杀了!....当真要与我等不死不休了?”
在岭南,陈北用这东西开山裂石,半座山崖被炸成了碎石堆,被夷为平地。
她亲眼见过的。
她亲眼见过的。
那不是一个侯爷该有的兵器,那是一支军队不该有的东西。
但他带回来了。
他把手雷带回了京城。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拧了一下。
她拽着缰绳的手收得更紧,指节根根泛白。
然后她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马吃痛再次嘶鸣,四蹄腾空,箭一样射了出去。
风灌进她的耳朵里,灌进她的领口里,把她发间的簪子都吹歪了。
她不管,只是夹紧马肚子,一鞭接一鞭地抽。
沿街的百姓纷纷贴墙站住,躲进路边的商铺里,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那不是公主吗?怎么自己骑马,发生了什么事了,她好像很急!”
“这方向一看就是去天牢的,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开远侯回京了!直接冲去了天牢!巡防营和禁卫军全都出动了,刚刚从这里跑过去的,那阵仗,跟打仗似的!”
“什么?开远侯不是在西平吗?”
“还用问?妹妹被抓进天牢了,肯定是连夜赶回来的!”
说话的人缩了缩脖子,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天牢的方向,
这下,天要塌咯。”
天牢门口。
爆炸的硝烟还没散尽,灰白色的烟雾混着尘土在半空中翻滚,被风吹得往四周扩散。
烟雾里混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地上是一片狼藉。
碎尸烂肉散落一地,分不清哪块是哪个人的。
残肢断臂挂在墙头的铁蒺藜上,血沿着墙壁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有还没死透重伤的士兵在地上翻滚呻吟,捂着炸断的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有人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后脑勺磕碎了,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还有人掀飞摔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下半截的弓,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像失了魂。
陈希被爆炸声惊醒。
她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眼神还是迷迷糊糊的,带着刚睡醒时的那种茫然。
她在陈北怀里蹭了蹭脑袋,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哥哥,打雷了吗?要下雨了吗?”
陈北低下头看着她。
他脸上的冰冷不见取而代之是温柔的笑,伸手把披在她身上的外袍拢了拢,遮住她被撕破的领口,声音很轻。
“嗯。打雷了。天雷劈死了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哦。”陈希又蹭了蹭,把脑袋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些,眼睛又慢慢合上了。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又睡着了。
陈北抱着她,站在原地。
他的身前是满地的碎尸和呻吟的伤兵,是那些端着弩箭却不敢扣动扳机的弓弩手。
魏卓再次把金牌高举过头。
令牌是金色的,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上面刻着御前的金龙纹。
“所有人,把武器放下!”
巡防营的士兵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弯腰把刀放在地上,有人开始往后退。
刀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叮叮当当,一个接一个。
禁卫军的弓弩手也在犹豫,端着弩箭的手在发抖,箭头已经不再对准陈北,而是斜斜地指向地面。
张原平和赵犀然都被炸死了。
死得干脆利落。
没有主心骨了。
士兵们互相看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样东西......怕。
更多的人在等。
他们在等什么?等一个能告诉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的人。
那个人来了。
马蹄声从街角传来,密集而沉重,像一阵闷雷贴着地面滚过来。
一匹黑马从街角转出来,马上的人全副盔甲,铁盔下的脸棱角分明,下巴上蓄着一撮短须。
他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士兵,刀枪如林,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来的不是一个两个,是数百上千人。
“不许退!不许放下武器!”他的声音从马背上传来,像一把刀砍在石头上,溅起火星,
“擅闯天牢,枉杀大乾将士,按大乾律,以谋逆论处,当抄斩!弓弩手,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已经弯下腰准备放刀的士兵停住了。
已经往后退的人收住了脚步。
弓弩手重新抬起了弩箭,箭头再次对准了天牢门口。
魏卓看清了来人的脸,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靠近陈北,压低声音:“张家人。京城驻军将领,张世充。”
陈北的目光扫过去,扫过马背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扫过他身后那片密不透风的刀枪。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看到的不是上千士兵,而是一排等着被收割的庄稼。
嘴里吐出两个字,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杀了。”
魏卓很明显愣了一下。
不是不敢杀,跟了陈北三年,杀过的人他数都数不清。
他愣的是陈北的果断。
对方是京城驻军将领,带着上千人马,而他们只有十二个人,加上府上护卫也不过五十多人,怎么杀?
这是同归于尽?
可陈北说的就是“杀了”,不是“冲出去”,不是“突围”,是“杀了”。
这两个字的意思很清楚,不是要跑,是要把挡在面前的全都砍翻。
魏卓的迟疑只是一息。
便点头:“是。”
“张将军。”魏卓抬起头,把令牌再次举起,面向张世充。
“你可看清楚我手中是何物?陛下御赐令牌,如陛下亲临。你要抗旨吗?”
张世充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块金牌。
日光照在令牌上,金龙纹熠熠生辉。
但他的嘴角只是微微撇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什么令牌?”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从容,
“谁知道你从哪里伪造的。”
魏卓点了点头。
他把令牌收回腰间,动作很慢,很仔细。
收好后他抬起头,看着张世充,又问了一句。
“这么说,张将军当真要与我等不死不休了?”
他的目光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狠厉。
他们在外面为了大乾拼杀,结果京城的亲人被这群人这样对待,他突然理解了陈北,换做是自己恐怕会更不择手段报复。
他开始用纱布缠住刀柄,把整个手掌握成一个和刀柄融为一体的整体。
防止一会动手的时候刀从手中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