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眼李耀,越想越气,恨不得上去再踹两脚。
原本闯天牢并不是多大的事,陈北是开远侯,是平叛功臣,闯天牢救妹妹,说到天边也不过是冲动行事,罚俸降职就能了事。
现在好了,就因为这个畜生,陈北明显不想就这么算了。
不死人,是收不了场了。
天牢的大门轰然打开。
外面,黑压压的全是持刀的兵卒。
巡防营的士兵手持长矛和刀盾,排成两道人墙,把天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矛尖和刀锋在日光下反射出白花花的光,晃得人眼晕。
人墙后面还有一排连弩手,弩机上的短箭,箭头蓝汪汪的,像是淬了什么东西。
弩弦已经拉满,弩臂绷得咯吱作响,只等一声令下。
陈北扫了一眼那些连弩。
弩机是他设计的,原本是为了对付突厥。
他不由冷笑了一声:“没想到自己发明出来的东西,有朝一日会用在自己身上。”
他一步踏出天牢门槛。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是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靴底落地的声音不重,却让最前排的士兵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陈北继续往前走。
那些人继续往后退。
矛尖在发抖,握矛的手被汗浸透,在矛杆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手印。
没有人敢动刀。
韩志远、魏卓、秦道、刘光耀、李川、陈飞、黄江、萧善、张玉贵、郑平、杨林,十一个人同时抽刀。
刀身从刀鞘里滑出的声音清冽而冷,十一把刀在日光下同时亮起来,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他们护在陈北身前,成一个半弧形,刀尖指着外面那片黑压压的人墙。
赵戈和钱海带着四十名侯府护卫,在天牢门口就地捡了家伙。
抢了那些被放倒的狱卒的刀,没抢到刀的就从地上捡了粗木棒,还有人从门房里拆了一根门闩扛在肩上。
他们在韩志远外围又站成一道防线,把陈北护在中间,个个咬着牙,眼睛里的光像一群被逼到绝路上的狼。
“陈北!”
人群里传出一个声音,又尖又厉,像被掐着嗓子的公鸡,
“擅闯天牢,劫走钦犯,你想谋逆吗?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我可以上奏陛下不牵连你的家人!”
陈北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赵犀然躲在弓弩手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
他喊话的时候明显底气。
陈北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碴子。
“你算个屁。让老子束手就擒,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的什么熊样。”
赵犀然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你.....!好!好得很!”
他咬牙切齿,举在空中的手都在发抖,
“既然你不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的手猛地挥下。
“弓弩手准备......”
“我看谁敢!”
魏卓从腰间扯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
令牌是金的,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正面刻着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背面也有四个字“先斩后奏”。
这是金吾卫御令,李长民亲赐。
在天牢门口举起来,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一般人在这个时候就该跪了。
可赵犀然没跪。
他是赵家人。
他身后站着的不只是禁卫军,还有太后的旨意。
他看了一眼那块金牌,嘴角反而浮起一丝冷笑。
与此同时,巡防营都尉张原平,他眼睛里也没有惧怕,只有一种压不住的得意。
“好啊!陈北你好大的胆子!”
张原平的声音比赵犀然更响,手按在刀柄上,刀已经抽出了三寸,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竟敢私刻金印,来人啊,给我拿下!放箭!”
弓弩手的食指扣上了弩机。
秦道没有等他们把箭放出来。
他从腰间取出一颗手雷,铁壳在日光下晃了一下,引线被他一口咬掉,嗤嗤地冒出白烟。
他往后收了半步,把手雷朝着赵犀然和张原平站的位置狠狠甩了过去。
一颗圆滚滚的黑铁球,屁股上冒着白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从弓弩手的头顶掠过去。
没有人当回事。
有的士兵甚至抬头看了它一眼,觉得不过是个铁疙瘩,砸过来又能怎样。
赵犀然也看见了。
他嘴角的笑纹更深了,鼻孔里哼了一声:
“你以为丢个铁疙瘩就能砸中我?我们就会让开?痴人说梦!”
他的声音因为嘲讽而拔高,手再次挥下,“放......”
箭字还没出口,手雷落地了。
正落在赵犀然和张原平脚边的青石板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
赵犀然低下头,看了那东西一眼。
他还想再说句什么....“就这”.....嘴刚张开,就看见那颗黑铁球裂开了。
不是裂缝,是裂出无数道缝隙,缝隙里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然后......
“轰隆!”
一声巨响。
地面震了一下,天牢门上的铁环哗啦啦地响,墙上的灰土墙皮和铁蒺藜被震落了一地。
气浪从爆炸中心往外翻,把靠近的弓弩手统统掀翻在地,弩箭脱手飞出去,钉在墙上、地上、人身上。
硝烟翻涌而起,混着碎石和血肉,劈头盖脸地砸向四周。
张原平飞了起来。
他的身体被气浪撕扯着抛到半空,胳膊和身体分开了,腿也和身体分开。
然后在半空中转了几圈,洒下一片血雨,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赵犀然没有飞那么高。
后背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后脑勺在砖墙上磕出一个血印,然后滑落在地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那张刚才还在得意的脸上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最后一刻。
嘴还张着“就这”的口型,但人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全场死寂。
然后有人扣动了弩机。
不是所有人,是几个反应慢了半拍的、手指已经肌肉记忆扣下去的弓弩手。
弩箭嗖嗖地射出去,距离太近,来不及躲。
侯府的护卫们没有躲。
他们用人墙挡了上去,几个人同时中箭,闷哼着倒下,但身后的人立刻补上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