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京城。
霍去病的骑兵已经出城了。两万人，走的是北线官道，日行八十里，五天能到云州。
朱平安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桌上摊开的三封信。
第一封是诸葛亮的。汇报战后修整情况，顺便提了一句，关羽的伤比奏报上写的重，大腿骨裂了一条缝。
第二封是陆柄的。锦衣卫查了三天三夜，把大周灭国前后的所有卷宗翻了个底朝天。周太子姬安出逃那晚，护送的人里有一个名字很有意思。
姓顾。
顾长青。
朱平安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息。
太华城之战，联军里有两个将领。萧定北，顾长青。萧定北是永熙的人。顾长青是昭明的人。
三百年前护送周太子出逃的人，也姓顾。
巧合？
朱平安不信巧合。
第三封信是曹正淳的。查了永熙和昭明的朝堂，没有姓姬的官员。但昭明那边有一个世家大族，姓顾。
顾家。
传承四百年。比昭明王朝还老。
朱平安把三封信摞在一起，用镇纸压住。
门外有脚步声。
“陛下，王猛王大人求见。”
“进。”
王猛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折子。
“陛下，臣有事禀报。”
“说。”
“关于云州战后重建。”王猛把折子放在桌上，“太华城的城墙被打烂了三段。东墙最严重，有一百二十步的缺口。另外，城内军营损毁了四处，军械库也被震坏了。”
朱平安翻了翻折子。
“修。”
“银子不够。”
朱平安抬头看他。
王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户部上个月刚拨了一百二十万两给兵部，造战船。现在国库剩的银子，修太华城够，但修完之后，下个月的军饷就发不出来了。”
朱平安靠在椅背上。
“沈万三呢？”
“平准令那边臣问过了。商税还没到收缴的月份。玲珑阁的利润上个月已经转入国库了。”
朱平安敲了敲桌面。
“让沈万三去借。”
王猛愣了。“跟谁借？”
“江南那几个大商家。”朱平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朕记得，江南有三家做粮食生意的，去年光盐引就赚了六百万两。让沈万三去跟他们谈。朕不白借。年息三分。”
王猛想了想。“陛下，朝廷跟商人借银子，传出去不太好听。”
“好听能当饭吃？”
王猛没再说。他把折子收起来。
“臣这就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停了。
“陛下，还有一件事。”
“讲。”
“关将军回京的事。臣听说他伤得不轻。要不要安排太医去迎？”
朱平安想了想。“不用太医。让周仓照顾就行。”
他顿了一下。
“但是，在城门口摆个仪仗。”
王猛看着他。
“关将军打了胜仗回来。朕要让京城的人都看到。”
王猛明白了。
“臣这就去办。”
王猛走了。朱平安回到桌前坐下。
他拿起那封陆柄的信，又看了一遍。
顾长青。顾家。昭明。
三百年前护送周太子出逃的顾家后人，现在是昭明的将领。
这意味着什么？
昭明王朝的朝堂里，可能从一开始就有大周后裔的人。不是渗透进去的。是从建国那天起就在里面了。
朱平安把信放下。
贾诩说得对。大周后裔三百年来一直在暗中维持平衡。他们的人，可能在每一个王朝里都有。
那泰昌呢？
泰昌的朝堂里，有没有？
朱平安的手停在桌面上。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传曹正淳。”
半个时辰后。曹正淳来了。
黑衣。瘦。脸上没有表情。
“陛下。”
朱平安看着他。“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
“泰昌的朝堂里，有没有传承超过两百年的世家？”
曹正淳想了三息。
“有。”
“几家？”
“四家。”曹正淳报了四个姓。“陈、周、林、卫。陈家在江南，做的是丝绸生意，同时在朝中有人。周家在京城，三代都出过翰林。林家在西北，世代从军。卫家在东南沿海，做海贸。”
朱平安听完，没说话。
“陛下怀疑他们？”
“不怀疑。”朱平安摇头。“只是想知道。”
曹正淳等着。
“查。”朱平安说。“四家都查。查他们的族谱，查他们跟外面的联系，查他们三百年来跟谁通过婚。”
曹正淳点头。“要查多深？”
“查到底。”
“是。”曹正淳转身要走。
“等等。”
曹正淳停了。
“别让他们知道。”
“臣明白。”
曹正淳走了。
朱平安坐回椅子上。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
大周后裔。三百年。五大王朝里都有他们的人。维持平衡。
现在他打破了平衡。
他们派了姬云深来，带着尸兵和药剂。姬云深死了。但贾诩说，他的死可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的一部分。
朱平安睁开眼。
如果姬云深的死是计划的一部分，那他用自己的命去换的，到底是什么？
时间？
还是别的？
朱平安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姬云深进城时，敌军后方到底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他已经让人去查了。但答案还没回来。
他放下笔。
门外又有脚步声。
“陛下，关将军的车队已经到了城外三十里。”
朱平安站起来。
“朕亲自去迎。”
太监愣了。
“陛下……亲自去？”
朱平安已经往外走了。
“备马。”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
泰昌的皇帝，亲自出城迎接大胜而归的将军。
这不只是做给关羽看的。
是做给永熙看的。做给昭明看的。做给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的。
泰昌不怕。
朱平安翻身上马。
禁军统领李朔带着五百禁卫骑兵跟上来。
出了城门。官道上，远远能看到一支队伍。
人不多。关羽的五百骑兵，走得很慢。
朱平安催马往前跑了两百步。
停了。
他看到了关羽。
关羽坐在马上。右腿上缠着厚厚的布条。脸色有点白。
但人是直的。背挺得很直。
朱平安笑了。
这个人，就算断了两条腿，也不会弯腰。
关羽也看到了朱平安。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翻身下马。动作有点慢，落地的时候右腿颤了一下。
“臣关羽，参见陛下。”
朱平安跳下马，走过去。
“上马。”
关羽抬头。“陛下……”
“朕让你上马。”朱平安看着他那条腿，“回去再行礼。现在给朕骑好了别掉下来。”
关羽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翻身上马。
朱平安也上了马。两个人并排往城门方向走。
“腿怎么样？”
“死不了。”
朱平安笑了一声。“朕的军医说你骨头裂了。”
关羽没接话。
“回去好好养。至少一个月不许碰刀。”
关羽皱眉。“陛下，臣的伤没那么重……”
“这是圣旨。”
关羽闭嘴了。
两个人骑着马进了城门。
城门口，仪仗队列得整整齐齐。鼓乐齐鸣。百姓在两边围观。
关羽看了一眼那些仪仗，又看了一眼朱平安。
朱平安没看他。脸朝前。
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关羽转回头，也看着前面的路。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城门楼上。
贾诩站在暗处，看着下面这一幕。
他身后站着荀彧。
“贾大人，陛下这一手……”
贾诩没回头。
“三天之内，永熙和昭明的探子就会把今天的事传回去。”
荀彧想了想。“陛下是想告诉他们，泰昌的武将回来了，泰昌不怕再打。”
贾诩摇头。
“不止。”
荀彧看着他。
贾诩看着城门下那两个并排骑马的身影。
“陛下是想告诉所有人，泰昌的将军打了胜仗，皇帝亲迎。谁敢动泰昌的人，他就亲自来接。”
荀彧沉默了两息。
“那大周后裔那边……”
贾诩转过身。
“大周后裔那边，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往楼下走。
“但现在还不急。先让关羽养好伤。”
他走了两步，停了。
“对了。”
荀彧等着。
“你让礼部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贾诩的眼睛眯了一下。
“陛下可能很快要封一批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