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乐曲停歇。二十名西域舞姬踩着碎步退到两侧。
吕布把手里的粗瓷酒碗往桌上一砸。酒水溅出，洒在案板上。
“陛下。这舞看着也没意思。”吕布跨出武将席。他大步走到殿中央，“这些人腰没劲。脚下虚飘。还没步卒操练顺眼。”
大殿安静下来。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文臣停下动作。
朱平安放下筷子。“奉先。莫非是想助助兴。”
吕布单膝跪地。他仰起头。“末将这把骨头都快闲出锈了。请陛下允许，臣挑战李将军。”
说完，吕布转头看向东侧席位的李存孝。眼里全是压制不住的战意。
李存孝坐在原位。他手里撕着一条羊腿肉，大口咀嚼。没搭理吕布。
朱平安笑了。这群莽夫憋得太久。出海远征之前，需要一个宣泄口。让他们在国内打，总比去拆金陵的造船厂强。他要借此机会，查验这些大将的武艺有无荒废。
“准了。”朱平安站起身，“太和殿外广场宽阔。积雪未化。诸位随朕移步。看看泰昌武将的手段。”
百官起身。
太和殿前广场。雪已经停了。青砖上铺着厚厚一层白雪。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粉。
两匹战马被太监牵来。
一匹火红。通体没有半根杂毛。高头长腿。这是赤兔。
一匹墨黑。毛色发亮。身形比赤兔还要粗壮一圈。这是墨麒麟。
吕布翻身上马。单手倒提方天画戟。画戟长丈二，玄铁打造。戟尖反射着大殿透出的火光。
李存孝跨上墨麒麟。手里握着禹王槊。精钢大槊重达百余斤。
文臣武将站在前厅台阶上。拢着袖子取暖。
萧何探出头看了一眼铺满青砖的广场，拉过旁边的户部左侍郎周文昌。
“去算算。这广场重铺一遍大青砖要多少银子。”萧何压低声音，“那都是苏州运来的好砖，一块十两。明早列个折子，直接从兵部和并州大营的账上扣。”
周文昌点头，从袖子里掏出炭笔和纸片，借着灯笼的光开始记录。
广场中央。两人相对而立。相距三十步。
没有客套。
赤兔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吕布双腿一夹马腹。赤兔马窜出。三十步距离转眼拉近。
方天画戟借着马匹冲刺的速度，自上而下斜劈李存孝脖颈。
风被戟刃割开，声音刺耳。
李存孝未动。墨麒麟稳稳站立。直到戟尖临近，他才抬起禹王槊。双手握紧槊杆，向上格挡。
精铁碰撞。火星四溅。
巨响在夜空中传开。大殿屋檐上的积雪被震落。
吕布双手被反震力冲得发麻。方天画戟荡开。
换作以往。他受阻后定会强行收回兵刃，再出一招硬碰硬。
这次变了。
吕布顺着反震的力道，腰部一拧。画戟在空中画了个半圆，避开李存孝正面防御。戟尖从侧面直刺墨麒麟的马颈。
战马受损，骑士必败。
李存孝双眼微眯。他看出了门道。吕布变通了。不再只凭死力气压人。懂了借力打力。有了脑子的猛虎，比以前难对付得多。
李存孝手腕翻转。禹王槊顺势下压。精准压在画戟的长杆上。
马匹交错而过。
赤兔马跑出十步远。停下。转身。
吕布大笑出声。“再来。”
他双手握戟。再次冲锋。这一次没有用劈砍。长戟化作几道残影，分刺李存孝面门、胸口、腹部。虚虚实实。
李存孝单手挥舞禹王槊。一百多斤的重兵器在他手里极度轻巧。将刺来的戟尖全数拨开。
两人在雪地中缠斗。
赤兔和墨麒麟不断走位。四蹄在雪地里刨出深坑。青砖碎裂。石块混着积雪飞溅。
兵刃相撞的声音密集传出。
阶梯上。武将们看直了眼。
关羽手抚长须。“奉先这几年长进了。戟法变精细了。不再贪功冒进。”
秦琼接话。“他不急躁。前五十合全是试探。在等李将军换气的空隙。换作别人，早被这密集的戟法挑下马了。”
张辽双手抱胸。“换作以前，吕将军前十合拿不下就会急火攻心，暴漏破绽。现在他学聪明了。他在后发制人。”
武将在研究兵法战技。
文臣全在往后退，躲避飞来的碎石块。
贾诩站在朱平安身侧。双手拢在袖子里。
他看破了朱平安的用意。大军出征在即。武将需要士气。这场比斗就是最好的战前动员。把这些怪物的戾气全挑起来，然后指向外面的敌人。这是在练兵，也是在立威。
广场上。战斗过百合。
两人体力充沛。呼吸没有乱。
吕布一戟刺空。马匹受力前倾。
李存孝抓住这转瞬即过的破绽。禹王槊横扫吕布腰侧。
这一击力道极大。
吕布回抽画戟已然来不及。他弃了画戟前段，双手死死握住戟尾，身体贴在马背上。用戟杆硬接这一记横扫。
又是一声大响。
吕布连人带马横移出三步远。赤兔马四蹄在青砖上划出深深的白痕。
李存孝收槊。没再追击。
“力道拿捏准了。”李存孝开口评价，“懂了留三分余地防身。”
吕布坐直身子。调匀呼吸。“承让。”
没有分出生死。在场的人都看明白高低。李存孝未尽全力。稳稳压着局面。
朱平安拍了拍手。
掌声在安静的广场上传开。
两人翻身下马。走到阶梯前单膝跪下。
“好武艺。”朱平安上前两步，“朕的大将。不仅要有勇武。更要有统领三军的脑子。奉先。你长脑子了。这很好。兵部不用给你配文书军师了。”
吕布裂开嘴笑。“末将谢陛下夸奖。去欧罗巴打先锋，末将定不让陛下失望。那些红毛白皮的蛮子，末将一个冲锋就能凿穿。”
朱平安转头看向百官。
“都看到了。朕手下的将军，全是出笼的恶狼。”朱平安指着南边，“金陵的船一造好。你们就随朕跨海。那片大陆上的金银珠宝，香料良田，全都是泰昌的。”
“朕给你们指明了地方。去取回来。”
武将齐声大喝。“末将愿往。”
声音穿透夜空。盖过了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