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天凰半神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宋北轻描淡写地化解三神联手,随手一点便灭杀尸狗,又在弹指间擒住两尊老牌半神。
然后还以一道她从没见过的古老法印剥离神魂、重塑灵智......整个过程中,她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这几尊半神有多棘手,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即使自己一步入三劫,但是在之前的交手中她几乎是被压着打,只能勉强支撑。可眼下她所认为的大敌,此时正在古城旁看大门?
宋北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
他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日常的,但让人十分安心的笑。
“萧姐,我废物利用一下。”他说,
“你先回古城休息,我马上就忙完。”
天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全被她咽了回去。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便飞向薪火古城。
飞出去一段距离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随后宋北摆了摆手。
两尊巨兽一左一右退到薪火古城的两侧,盘踞在虚空中。
九幽天蛛皇收起八条长腿,蜷成一个漆黑的堡垒,八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古城前方。
八爪寒龙则盘成一座冰蓝色的环形山脉。龙首枕在龙身上,竖瞳半睁半闭。
两尊半神的身躯遮住了古城正面的大半虚空,投下巨大的阴影。
但那阴影落在城中那尚未撤离百姓身上时,已经没有人感到恐惧。
因为那两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恶意。
古城中,百姓们仰着头看着这两尊原本要来屠城的凶兽,此刻却像两座门神般守在城池两侧。
有妇人抱着孩子眼睛还有些湿润,但孩子却十分天真地伸着小手指着天上的巨兽,说:“娘,大龙。”
妇人又把孩子往怀里又搂了搂,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收拾完这一切,宋北才重新转过身。
他看向神笼中的三神。
他们还在那里。
肯定不是不想,只是单纯地跑不了啊。
穷狈在神笼里撞了不下十次,残破的身躯撞得更加破败不堪。他的断臂伤口早已崩开了,血沿着身侧往下淌在神笼底部积了一小摊。
灾祖则试图用血瘟侵蚀神笼的边界。
可那些血滴刚碰到黑白光线便被弹了回来,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两神都在这神笼之内爆发着前所未有的求生之欲。
可素青并没有动。
他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盯着宋北,眼神复杂得像一坛酿了太久的老酒。
什么味道都有,但又什么也都分辨不出来。
都到了这等地步了,素青也终于看清楚了。
他面前的这个人,跟他过往交手过的所有对手都不太一样。
他见过比自己更强的强者。
单说渊临真君就一定比宋北强。但宋北给他的感觉跟渊临真君完全不同。
面对渊临真君,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真神,知道那道差距在哪里,知道自己是跪着还是站着。
但面对宋北,他完全读不懂。
读不懂他的力量来源,也不知道他的法则体系,更是不明白他随手划出的那个圆为什么就能吞掉真神之力。
这种读不懂,比任何明确的强大都更让人心悸。
未知即为恐惧。
宋北则走向神笼。
步伐从容,不疾不徐。
他停在神笼外,右手一挥。神笼无声消散。
三神便暴露在虚空中,没有任何屏障,与宋北面对面。
他先停在穷狈面前。
穷狈已经没有尝试逃跑了。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连站起来都很勉强,只能单膝跪在一片虚空中。
独眼里布满了血丝,但抬起头看着宋北时,他的嘴角居然还挂着一丝笑。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成王败寇。”穷狈说。声音沙哑如铁。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宋北低头看着他。
两人的身高差距其实不大,但此刻穷狈单膝跪着,宋北站着,高低立判。
可宋北的眼神里却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很淡的审视。
“杀?”
他重复了这个字。
语气里没有疑问,更像是在咀嚼这个字的分量。
“穷狈。当年人族北境的烽烟星系,是你破的吧。”
穷狈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那一年,烽烟关边境五大星团全员战死。三个核心星球明台、启光、承渊,上面住着的一百三十二亿七千六百万九千五百二十三人。有修士,有凡人,有还在襁褓中没来得及睁眼看过这个世界的孩子。”
“你们破关之后,屠了这三个星球,杀到连虚空中的血雾把恒星的光都遮住了。”宋北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档案,
“这些数字,你还记得吗?”
穷狈没有说话。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独眼里迸发出一种走投无路后的疯狂。
“宋北!”他吼道,声音依旧沙哑却用尽全力,
“星海种族战役本就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穷狈一生征战,杀敌无数——”
“何错之有!!”
宋北没有回应他的嘶吼。
他看着穷狈,沉默了几息后便抬起手,五指虚握。
【罪枷·跪天】
一股无形的力量落在穷狈肩上。
那力量不大。
至少看起来不大,但它根本不与穷狈的蛮力对抗。
它绕过了穷狈的神力,绕过了他的法则,直接作用于他身为半神的存在根基。
像一个不容置疑的判决,从最高的权柄上落下来。
穷狈咬紧牙关。
牙齿在压力下咯吱作响,牙龈都咬出了血。
他想挺直脊梁,但那股力量压的是他的位格。他的法则在哀鸣,他的神域在崩溃,他作为半神的一切都在那股力量面前一层层瓦解。
膝盖终究......
还是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