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青深吸一口气。
他将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道被圣裁之矛捅出的窟窿上,五指插进伤口边缘,往外一撕。
伤口裂开,血瞬间涌了出来。
但涌出来的不只有血。
在血肉深处,在骨骼缝隙里,还有一缕金色的光在游走。
那光极细几乎看不见,但它存在的那一刻,整个黑白界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是一缕纯粹的真神之力。
然后素青将五指探入自己的伤口,捏住了那缕金光。
触碰的瞬间,他的手指开始消融。
指尖的皮肤、肌肉、指甲,一层层化为粉末,被金光本身散发的威压碾碎。
他闷哼一声,但没有松手,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缕力量往外一抽。
金光被抽离他的身体。
他的胸口留下了一个贯穿前后的空洞。而他的指尖,正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色丝线。
这缕力量不是他修炼出来的。
数万年前,他受封圣殿半神的那一天,渊临真君亲手在他眉心点了一指。
那一指没什么感觉,他甚至不知道真君做了什么。
直到很多年后他才隐约察觉到,自己的经脉深处多了一样东西。
一缕不属于他的、沉睡的力量。
他从未动用过它。
太珍贵了,他舍不得。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在绝境中翻盘的唯一依仗。
但此刻,他没有选择了。
他将那缕真神之力托在掌心,双掌猛然合拢。十指交扣,指节相互锁死,结出一个繁复到极致的法印。
那法印的纹路从他指间蔓延开来。
一圈一圈,一层一层的。
法印中央,一点金光亮起。金光越扩越大,渐渐显出一座宫殿的轮廓。
神纹在上面流动着,像熔岩,也像血液,但每一个笔画都在散发着令半神窒息的威压。
【圣殿临渊·敕令】
素青将法印往前一推。
与此同时,穷狈动了,灾祖也动了。
三道压箱底的搏命神通,同时爆发。
穷狈的狼身携着三尺领域撞向黑白界的边界。灾祖的血瘟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侵蚀,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开始腐朽溃烂。
素青的圣殿虚影则直接镇压而下,试图以真神之力从内部瓦解这片神界。
三道力量同时轰击在黑白界的壁垒上。
天地震动。
可宋北就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看着三神拼命挣扎的模样,眼神中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让人心悸。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荒谬。”
随即他抬起右手。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吞吞的。食指伸出,在面前的虚空中随意一划。
一个圆。
动作之轻,像是在沙地上随手涂了个圈。
但那个圆出现的瞬间,圆内的虚空突然开始塌陷。
向内坍缩。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那片空间从四面八方往中心拧,拧成了一个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的边缘泛着幽幽的蓝光。光晕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越扩越大。
【太初圆】
没有任何威压,没有任何声势。
只有一个圆,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但三神的神通在触碰到那个圆的瞬间......被吞没了。
穷狈的狼身冲得最快,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燃烧兽魂凝聚的【天狼噬月】被那个圆轻描淡写地吞没,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
灾祖的血瘟更惨。
那些血滴在靠近漩涡的瞬间便全部失去了控制,被一股脑地吸了进去,灾祖与血瘟之间的感应被一刀斩断,他当场喷出一口黑血。
素青的圣殿虚影倒是多撑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
真神之力的金光在漩涡中闪烁了两下,然后便像一颗被吹灭的烛火,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三神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宋北收回手指,那个圆也便消散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环顾四周,看了看重新化作人形、狼狈不堪的穷狈和灾祖,又看了看强撑着站立的素青。
“好了,各位。时间耽误这么久了。”
他的语气很是平淡。
“这场诸神圣宴——”
他顿了顿。
“也该落下帷幕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挥。
【囚天阙】
一道神笼凭空出现,将素青、灾祖、穷狈三神笼罩其中。那神笼外观不过丈许见方,形制极简,通体由黑白两色光线交织而成。却彻底限制住了三神。
随即宋北没有再看他们。他的身形在原地一闪,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尸狗面前。
尸狗正在与神傀交手。
说是交手,其实神傀已经被他逼到了绝境。
尸狗的指甲嵌进神傀的胸腔,正要发力将它的核心捏碎。
但他没有来得及。
因为宋北来了。
那个距离不到三尺。
尸狗甚至没有看清宋北是怎么出现的。
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宋北出现了”这个信息,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只见它瞳孔收缩,指甲从神傀胸腔里拔出,腰腹发力双腿蹬地,整个人极速向后暴退。
这是尸狗最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出来的直觉。
但他的身体刚退出去不到半寸,一只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
那只手很稳。
食指伸出,轻点向他的眉心。
动作不快不慢,没有任何花哨的神力波动,也没有任何毁天灭地的威压。
就是一个最简单的动作。
伸出手,点了一下。
但尸狗发现自己躲不开。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只闪了千分之一息,然后那只手指就落在了他的眉心上。
轻描淡写。
像在翻开的书页上点一个句读。
“既然叫尸狗,就安安心心躺着当条死狗吧。”
宋北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尸狗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仁里残留着惊恐、错愕,还有一丝还没来得及散去的战意。
这些情绪被永远地定格在了他脸上的那一瞬间。
像一块琥珀,把苍蝇封在了里面。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也许是一句咒骂,也许是一声求饶,也许只是一声不甘的叹息。
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可悲。
下一秒,他的身体便向后倒去。
在倒下的过程中,他的皮肤开始龟裂。
裂缝从眉心那个被点过的位置开始往外蔓延,沿着额头的纹路、眼眶的弧度,一路蔓延到手背、手臂、脖颈和胸腔。
裂缝中透出暗淡的灰光。
灰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将尸狗的整个身躯都覆盖在了蛛网般的裂纹之下。
然后他整个人碎了。
半神尸狗,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