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被这二世祖堵在这里,当真倒霉至极。
他有心服软,可脸面上又过不去。
可这么耗着终究不是办法,渊螭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
“钱公子,本座并无此意。这样,今日黑市损失,全算在本座头上,明日本座让人将钱送来,如何?”
渊螭说这话时,语气已比方才软了几分。
他想着破财消灾,比起跟钱家撕破脸,这点钱算不得什么。
钱公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极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来得突然,圆脸上的肉挤在一处,眼睛眯成两条细缝,嘴角却朝两边咧得极开。
他歪了歪脑袋,看着渊螭,语气里带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轻飘。
“渊螭楼主,你觉得我钱家缺钱?”
渊螭沉默了一息。
他当然知道钱家不缺钱。
钱家的商行遍布青霄界九域,就他这点身家,在钱家眼中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自然不缺。”
渊螭开口,语气沉了下去。
“那钱公子,你有什么条件不妨说出来。”
小胖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那点诡异的笑意终于彻底绽开,像是一只蹲在洞口许久的狐狸,终于等到了猎物探头。
他朝前凑了半步,那双眯着的眼睛睁开一线,精光从缝里透出来,一字一句道。
“妖族的甲级秘境,我要全部秘境的进入资格。”
这话一出口,渊螭周身的气息猛然一沉。
他脚下的青石地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纹。
连站在门口数丈外的孟川都觉周身一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
“这不可能。”
渊螭的声音比方才更沉更冷。
“甲级秘境本就稀少,每次开启耗费甚巨,名额皆有定数。更何况你也并非我妖族,更不可能让你进去。”
“那便耗着。”
钱公子双手一摊,身子朝后退了一步,靠在一根木柱上,那圆脸上满是满不在乎的笃定。
“今日渊螭楼主要么打死我,从我尸体上踏出去,要么就把整个黑市拆了,从别处离开。但此事我一定会告知父亲,一字不落。”
他话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渊螭数着倒计时。
渊螭的面色更加难看。
打死这胖子?他倒是有这个心。
以他的修为,打死这胖子简单至极,可谁又敢对这胖子出手?
钱家第十三任家主老来得子,整个青霄界都知道这独苗的份量。
他若动了手,恐怕不用钱家出手,螭龙一族就会将他擒拿直接送到钱家。
渊螭沉默了很久。
黑市走道上围观的修士早已散了大半,可仍有几道目光远远地朝这边瞟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忌惮,也有毫不掩饰的看热闹。
他堂堂妖庭楼楼主,被一个小辈拿捏到这等程度,传出去便是个笑话。
可若不答应,今日便是他仗势欺人、打砸钱家黑市。
“一个。”
渊螭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
“这是本座最大让步了。要么你现在就传讯给你父亲,将此事告知。”
他说完这句话,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一个甲级秘境名额,已是他能给出的极限。
若钱公子还不松口,他便只能豁出去脸面,把这事闹到钱家家主那里。
钱公子闻言,嘿嘿一笑。
那笑容比方才收敛了些,可眼底那层得逞的精光藏都藏不住。
他果断开口。
“好,就一个。但这个我得自己挑选,就妖族甲三号秘境吧。”
他说得极快,像是早就打好了主意。
甲三号秘境。
渊螭的心猛然一沉。
甲三号秘境在妖族诸秘境中极为特殊,他先前只提甲级秘境,本想用那些靠后秘境搪塞过去,可这小胖子开口便要走了最有价值的那个。
渊螭心知自己被这小胖算计了。
从方才他开口要甲级秘境资格开始,这胖子便已经算好了要哪一个。
他故意先漫天要价,等自己还价到一个时,再一口咬定甲三号。
这哪里是什么临时起意,分明是早有预谋。
他扭头狠狠瞪了金无垢一眼。
那一眼极冷,冷得金无垢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若不是这蠢货今日跑来妖庭楼通风报信,他怎会蹚进这趟浑水?
怎会被一个化神中期的小辈当众拿捏?
这笔账,他记下了。
渊螭一拂袖袍,不再多说一个字,大步朝黑市出口走去。
金忠跟在他身后,嘴角的血还未擦干,步子有些踉跄,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多谢渊螭楼主,楼主慢走!”
钱公子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欢快。
渊螭没有回头,步子反而更快了几分。
小胖子站在原处,笑眯眯地目送渊螭走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灵光闪闪的宝物,伸手拨了拨腰间一枚玉佩,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朝黑市深处走去。
他走得极快,圆滚滚的身形在人群中左拐右拐,转眼便没了踪影。
走道上重新安静下来。
孟川朝金无垢看了一眼。
那家伙面色白得厉害。
他的嘴唇抿得发青,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当然知道渊螭方才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今日之事,全因他通风报信而起,渊螭被钱公子当众拿捏,丢尽了脸面,这笔账渊螭不会记在钱公子头上,钱家他惹不起。
可金无垢算什么?
一个金凤族的嫡系子弟,在渊螭眼中,可不算什么人物。
往后他再想求渊螭帮忙,怕是连妖庭楼的门都进不去。
孟川见到金无垢这副模样,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可在安静下来的走道上格外刺耳。
金无垢猛然转过头来,那双赤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屈辱。
他死死盯着孟川那张黑狼面具,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小子,你笑吧。等黑市早上闭市,我看你还能笑多久!”
他说完,又走进屋内,一屁股坐木椅上,双臂环胸,脊背靠在椅背上,竟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两人,等他们离开黑市或者黑市闭市再对他们出手。
黑市一到天亮便要闭市,届时所有修士都必须离开。
出了黑市,没有规矩护着,他便能毫无顾忌地动手。
一个孟川,一个金燕儿,在他眼中与两只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分别。
金燕儿看着金无垢那副无赖嘴脸,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双燕子面具下的眼睛像是烧着一团压了许久的火。
她朝前迈了一步,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金无垢,忠伯若是死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金忠此去凶多吉少,若按照先前规矩办理,必定只有身死这一条路走。
金无垢耸了耸肩,那动作极随意,像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痛痒的狠话。
他甚至偏过头去,不再看金燕儿,只将目光落在自己指尖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枚赤金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