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坏人真的要来了。”
顾昭雪这句话落下，工坊里几个人都停了手。
陆清安还弯着腰看图纸，爪尖正点在滑梯的位置上。
他听见坏人两个字，脑袋立刻抬起来。
“那安全屋更要快点修。”
公输班把桌上的密信看了一眼，又看顾昭雪。
“小殿下，若真要赶工，选址不能再拖。”
顾昭雪把密信折好，放进袖中。
“因果回廊正下方。”
公输班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里靠近回廊根基，一旦挖偏，回廊里的记忆碎片会乱。”
陆清安问：“会塌吗？”
公输班道：“普通人去挖，会塌。您去挖，可能塌得更大。”
陆清安的爪子缩了缩。
“那我轻点。”
公输班听到这话，胡子抖了两下。
“园长，您上次说轻点，阵盘裂了三道。”
顾昭雪道：“因果回廊不能避开。九天神朝若真动万灵魂棺，先受冲击的一定是人族因果线。安全屋压在回廊下方，可以借回廊记忆稳住人心。”
陆清安听得半懂。
他只抓住了人心两个字。
“那就建那儿。昭雪觉得安全，就建。”
公输班翻开图纸，声音里带着苦气。
“还缺地脉加固。回廊下方土层多旧因果，普通阵钉不好下。”
门外传来枝叶轻响。
姜若走进来，衣袖上还沾着世界树新叶的露水。
“可以让世界树根系帮忙。”
顾昭雪转头。
“你来得正好。”
姜若看向桌面图纸。
“世界树根已经穿过因果回廊边缘，再往下延三百里不难。若安全屋建在正下方，根系可以绕成外层框架。这样回廊记忆，世界树生机，地脉灵力能连在一起。”
公输班的眼神亮了半分。
“若根系肯配合，外层承压能省掉三成材料。”
陆清安立刻问：“那里面能多放床吗？”
公输班闭了闭眼。
“能。”
陆清安放心了。
“走，去看地方。”
因果回廊旁，晨光已经铺到白石路上。
回廊里那些旧日影像收得安静，偶尔有孩子的笑声从另一边操场传来。
陆清安站在回廊边，低头看地面。
“就这下面？”
顾昭雪点头。
“正下方。离回廊不能太远，也不能贴得太近。公输先生会标线。”
公输班带着工匠傀儡，把一枚枚铜钉落在地上。
铜钉之间拉出淡金色线条，圈出一大片区域。
姜若蹲下，手掌按在土面。
地底传来细细的根须游动声。
几根浅绿色根须从土里探出来，在铜钉旁绕了一圈，又钻了回去。
陆清安看得稀奇。
“它们听得懂？”
姜若道：“听得懂。世界树知道小殿下要用。”
陆清安低头对着地面说：“辛苦你们。回头给你们浇水。”
几根根须又冒出来，轻轻摆了摆。
公输班拿出一张新图。
“园长，您从这里往下挖。先挖直井，到三百里深再横向扩展。记住，别碰回廊底座，别断根，别把地脉火泉挖出来。”
陆清安认真记。
“别碰，别断，别挖火。”
公输班补了一句。
“还有，挖出来的东西先给老夫看。”
陆清安点头。
“行。”
他往后退了两步，身体开始拔高，背部鳞甲一层层展开，尾巴扫过空地边缘。
小黑本来在草坪上晒太阳，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主动叼着自己的草垫往远处挪。
陆清安只化出半身哥斯拉形态，前爪落地，爪尖扣进土层。
第一爪下去，地面无声裂开。
土石被他整块掀起，堆到旁边，整齐得让公输班一时没骂出口。
第二爪下去，地底旧岩层露了出来。
那些岩石上带着古老纹路，还没等公输班喊停，陆清安已经把它们抱到一边。
“这个能做墙吗？”
公输班赶紧过去看。
“能。园长，这个别丢。”
陆清安把岩石推到材料区。
“好。”
挖到百里时，世界树根系开始往四周铺开。
姜若站在井口，闭着眼指路。
“左边三丈避开，有旧根。”
陆清安把爪子收回来，换了方向。
公输班在旁边看着，嘴里念个不停。
“慢点，右边别扩太大，下面有空层。园长，那个不是土块，是法则沉积，放这边。”
陆清安挖得专心。
他发现只要自己不着急，地底东西也没有想象中难弄。
遇到硬的，他捏碎。
遇到软的，他挪开。
遇到公输班喊贵的，他放进材料堆。
挖到两百七十里时，爪尖碰到一片亮晶晶的东西。
陆清安扒拉两下，从土里捧出几块透明石头。
石头里面有细小纹路流动，颜色一会儿偏蓝，一会儿偏金。
他眼睛亮了。
“这个好看。”
公输班抬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园长，拿过来，给老夫看看。”
陆清安把石头举高。
“这个给昭雪做项链行不行？”
公输班的手停在半空。
“项链？”
顾昭雪站在井口边缘，也看见了那几块石头。
她眨了眨眼。
“爸爸，那是什么？”
陆清安高高兴兴。
“好看的石头。你戴着肯定好看。”
公输班几步冲到井边，差点踩空，被姜若一把拉住袖子。
“公输先生，小心。”
公输班顾不上体面。
“园长，那是远古法则结晶。用来做安全屋内核，能把防御层稳住。做项链也不是不能做，但太浪费了。”
陆清安低头看看石头，又看看顾昭雪。
“可它好看。”
公输班扶着井壁，脸上全是痛心。
“它当然好看。它贵得好看。”
顾昭雪开口。
“爸爸，先用来修安全屋。”
陆清安有点舍不得。
顾昭雪又道：“剩下的边角料，可以给我做个小吊坠。”
陆清安立刻点头。
“那行。公输班，你切的时候别切太碎，留一小块。”
公输班把手按在胸口。
“老夫尽量。”
姜若在旁边轻声道：“这下面还有。”
公输班扭头。
“还有？”
姜若感受片刻。
“世界树根碰到了几处硬点，应该都是。”
公输班的脸色终于缓过来。
“园长，往右下挖。慢点，千万慢点。”
陆清安精神起来。
“挖到好看石头了。”
顾昭雪在井口看着他。
“爸爸别急，安全第一。”
陆清安边挖边答。
“我知道。给你修安全屋，不能塌。”
地底空间一点点被掏开。
方圆十里，方圆三十里，方圆百里。
公输班后来已经不说话了，只坐在井口边，抱着图纸计算材料承压。
姜若的世界树根系顺着四壁钻入土层，根须交错成一道天然框架。
因果回廊上方的记忆碎片轻轻亮起，几段旧日声音从回廊里飘过，又被世界树根接住，安稳落进地底。
顾昭雪低头看着新成的空腔。
那里宽大，平整，四壁还保留着陆清安爪痕。
那些爪痕在别人看来是力量痕迹，在她眼里却是一个父亲笨拙铺出的路。
陆清安从地下爬出来时，头顶沾了土，爪子里还捧着一堆法则结晶。
他把其中最小的一块偷偷放到顾昭雪手里。
“这个边角料先留着。”
公输班看见了，嘴唇动了动。
最后他忍住了。
“那块确实小，留吧。”
顾昭雪把结晶握住。
“谢谢爸爸。”
陆清安又钻回地底，把最后一片土层推平。
巨大的地下空间终于露出全貌。
世界树根系沿着穹顶铺开，因果回廊的光从上方渗下，落在还未成形的地基上。
陆清安站在中央，满意地点头。
“嗯，大小差不多。能装下所有人。”
公输班看着方圆百里的空地，半晌才道：“园长，您管这个叫差不多？”
陆清安抬头问：“还能再挖吗？”
顾昭雪立刻道：“够了，爸爸。”
陆清安这才收爪。
“那好，下一步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