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能公开。”
顾昭雪把苏婉清的口述玉简放在桌上，语气不重，却把屋里所有人的话都压住了。
苏暮站在桌对面，训练服还没换，袖口那道破口被他草草缝了两针，线脚歪得厉害。
他盯着玉简。
“为什么不能？天玄帝炼万灵魂棺，拿亿万灵魂填命，这件事传出去，各方势力不会坐视不管。”
剑无痕坐在窗边，手中木剑横在膝上。
“苏暮说得不算错。若要起势，现在证词够重。”
风临却没开口。
他看着桌上的星图，手指停在九天神朝皇都的位置。
云霜站在顾昭雪身后。
“小殿下，苏夫人的状态，短期内不能外出作证。若只是放出玉简，九天神朝必定说是伪造。”
苏暮看向她。
“难道就忍着？”
云霜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忍，不等于不杀。”
苏暮胸口起伏得厉害。
顾清荷坐在顾昭雪左侧，手里捧着温茶，没有喝。
她看起来比平时安静，听到这里才开口。
“苏暮，公开之后会发生什么，你想过吗？”
苏暮道：“各方会查九天神朝。”
顾清荷摇头。
“天玄帝会先查自己人。他会销毁地下阵井，杀掉知道万灵魂棺的人，苏家残卷，影子名单，魂链材料，全都可能被他转移。”
苏暮握紧桌沿。
“那就直接打进去。”
剑无痕抬眼。
“你带谁打？”
苏暮答不上来。
剑无痕没有讥讽，只把木剑放到桌边。
“你想救你父亲，想替你母亲出气，想让那些魂魄得到结果。这都对。但九天神朝不是一座山寨，喊一声就能冲。”
苏暮低头。
“我知道。”
顾昭雪看着他。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现在难受。”
这句话落下，苏暮脸色更白。
云霜想提醒，顾昭雪抬手拦住。
她从软垫上站起来，小小的身子绕过桌角，走到苏暮面前。
“苏暮，我前世比你更急。我拿到一个仇人的名字，就想立刻把他的头挂上城门。后来我明白，仇人的头挂得太早，只会让后面的人换张脸继续活。”
苏暮抬头。
顾昭雪道：“我要天玄帝死，也要他藏的东西一起见光。我要万界知道，他不是被神国冤杀，而是活该被踩进土里。”
屋里没人说话。
门外隐约传来操场上的笑声，还有叮当叮当的铃声。
风临往门口看了一眼。
“园长那边在做什么？”
云霜道：“给小黑挂铃铛。”
剑无痕握剑的手停了一下。
顾清荷茶水差点呛到。
屋里的沉重被这句话撞歪了半寸。
苏暮怔了怔。
“这个时候？”
顾昭雪眼底那点寒意散开一点。
“爸爸不知道这些。他若知道，皇宫地下可能已经没有皇宫了。”
风临认真想了想。
“确实。”
剑无痕道：“那更不能让园长现在知道。”
苏暮不解。
“为什么？”
顾昭雪重新坐回去。
“因为爸爸会直接去找天玄帝算账。算账本身没问题，可万灵魂棺可能先被毁，影子名单会断，毕业生那边的暗线也会被藏起来。天玄帝最怕爸爸，但他也最想借爸爸的怒气把证据烧干净。”
风临点头。
“他敢做影子计划，说明他想打信任战。若神国先出手，对方一定会把罪名反扣回来，说我们为了掩盖控制各族孩子的事实，才袭击神朝。”
顾清荷放下茶盏。
“那我们需要实物证据。”
顾昭雪把星图推开，露出下方一张皇都旧图。
“对。我要找到万灵魂棺的位置，把它从地下拖出来，摆到全宇宙面前。”
苏暮看着旧图，手指落在祖庙区域。
“我能做什么？”
顾昭雪道：“等。”
苏暮咬牙。
顾昭雪补了一句：“等不是坐着发呆。你去陪苏夫人，把她能想起的路线全部画下来。门上花纹，阶梯数量，押送她的人说过什么，一个字都别漏。”
苏暮的气慢慢落回胸腔。
“我去。”
顾清荷看向顾昭雪。
“如果等太久，可能会有更多灵魂被害。”
这句话没有责怪，却让屋内的每个人都沉了一下。
顾昭雪手指停在旧图边缘。
窗外那串铃声又响过一阵，小黑应该还在操场跑。
她听了片刻，才开口。
“我知道。”
顾清荷道：“那就不能只求稳。”
“所以我们要快。”顾昭雪看向所有人，“从现在开始，苏婉清醒来的消息只限保健室，内阁，苏暮知道。故事盒继续卖，春游记录继续发，幼儿园一切照常。天玄帝想看我们乱，我们就让他看见一座照常上课的幼儿园。”
剑无痕道：“暗中查万灵魂棺？”
顾昭雪点头。
“云霜，盯住青羽妖庭，黑岩部族，南斗剑宗。影子计划先动这三处，毕业生身边的人都要查，但不能打草惊蛇。”
云霜领命。
“属下去安排。”
顾昭雪又看向剑无痕。
“剑先生，苏暮这几日不能单独离开神国。他有血仇在身，天玄帝若要逼我们乱，最容易从他下手。”
苏暮道：“我不会冲动。”
剑无痕看了他一眼。
“这话通常由最容易冲动的人说。”
苏暮闭了嘴。
风临把星图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皇宫地下被祖庙大阵盖住，寻常探测会被反噬。若靠外部阵法硬查，九天神朝会发现。”
顾昭雪问：“一点办法都没有？”
风临没有立刻答。
他从袖中取出几枚阵珠，依次摆在皇都旧图周围。
“若只探方位，不探内部细节，倒是可以试。但需要一个内部锚点。”
顾清荷问：“锚点是物，还是人？”
“都行。”风临道，“最好是能进入皇宫附近，又不会被怀疑的人。锚点带着我们的微型阵印，在地下阵气换流时放出去，我这边才能捕到祖庙下方的空腔。”
云霜皱眉。
“我们在九天神朝内部没有可用的人。”
这句话说完，屋里忽然安静。
苏暮先反应过来，脸色变了。
“不行。”
顾昭雪看他。
苏暮道：“柳星河还没表态。他是九天神朝的星子，让他做这件事，万一他把消息送回去呢？”
顾清荷轻声道：“可也只有他和九天神朝的线还没断。”
剑无痕看向顾昭雪。
“你早就想到他了？”
顾昭雪没有否认。
“他是风险，也是路。”
风临把最后一枚阵珠放下。
“若有人能在皇宫内部配合，我可以把探测压到一炷香内完成。没有内部配合，只能靠园长一爪子掀地。”
顾昭雪抬头。
“那就先不用爸爸的一爪子。”
门外，叮当声从远处传来，陆清安的喊声混在孩子笑声里，听不清具体内容。
顾昭雪看向窗外，目光越过操场，落到宿舍楼的方向。
“风先生，能不能在不惊动九天神朝的情况下，对其皇宫地下进行远程探测？”
风临沉思片刻。
“单凭我做不到。但如果有人能在皇宫内部配合……”
云霜，剑无痕，苏暮，顾清荷的视线一起转向宿舍楼深处。
顾昭雪把皇都旧图按住。
“那就让柳星河自己把路走到我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