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有人在门口等着。”
大金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顾昭雪正坐在她的小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叠文书。
自从幼儿园规模越来越大，各种杂事就多了起来。物资采购、人员安排、区域规划——名义上是陆清安的幼儿园，实际上百分之八十的管理工作都落在她头上。
她也不烦。她前世当了几百年的女帝，处理这点事务跟玩儿没区别。
“谁？”
“说是——来申请入学的。一个人。小孩。”
顾昭雪抬头。
“入学申请？直接到门口来的？”
“对。说他是从外面流浪进来的。一路找到混沌禁地边界，被巡逻的傀儡拦住了。他说他听说这里有个幼儿园，想来上学。”
顾昭雪放下手里的笔。
“云霜。”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现了形。
云霜。
幼儿园情报系统的负责人——前世是女帝麾下“暗影司”的首领，跟着顾昭雪重生后一直隐藏在暗处。
“查过了。”云霜开口，声音很低，“自称柳星河。年龄十二岁。人族。身世——孤儿，父母死于星域战乱，流浪至此。天赋——灵根品质中上，体内有一股不弱的灵力波动，估算修为在天仙境。”
“天仙境。十二岁。在外面流浪。”顾昭雪复述了一遍。
“对。”
“这套背景——你怎么看？”
云霜沉默了两秒。
“太干净了。”
“具体说。”
“他的身份信息——出生地、父母死因、流浪路线——每一条都能查到对应的记录。没有漏洞。没有矛盾。”
“这就是问题所在。”
“一个十二岁的流浪孤儿，从战乱星域活着走到混沌禁地，沿途经过了七个势力范围，没被抓去当奴隶、没被野兽吃掉、没饿死——还保持着天仙境的修为。”
云霜的语气压得更低了。
“不是不可能。但概率——很低。”
“还有呢？”
“他的背景档案——像是被人提前准备好放在那里的。我顺着线索查下去，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能找到证据。证人有。痕迹有。地点能对上。时间能对上。”
云霜抬头看着顾昭雪。
“太完美了。真正的流浪孤儿——不会有这么完美的履历。”
顾昭雪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
“风临。”
另一个方向，一道身影从窗户外翻了进来。
风临。暗影司的实战组组长。
“去过了。”风临蹲在窗台上，手里摆弄着一把匕首，“那小子现在蹲在幼儿园门口的石墩上，规规矩矩的。衣服破了几个洞，脸上有灰，脚上的鞋磨穿了底。细节做得很到位——但他左手食指关节处有老茧。”
“什么老茧？”
“握笔的茧。长期练字留下的。”风临把匕首转了个圈，“流浪孤儿，从哪来那么多练字的机会？”
顾昭雪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幼儿园大门口。
一个少年蹲在门口的石墩旁边。瘦，黑，衣服确实破了好几个洞。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灰跟泥混在一起，看着灰扑扑的。
但那双眼睛——很亮。
蹲在那里的时候，他的视线在不断游走。看了看大门的结构，又看了看围墙的高度，再扫了一眼巡逻傀儡的路线。
每一眼都很短。
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他在“看”。
但顾昭雪注意到了。
“九天神朝的手笔。”她说。
云霜和风临都没吭声。
“上次那份密报——天玄帝让人查我的身份。隔了没多久，就有一个流浪孤儿摸到了门口。这个时间节点——太巧了。”
“要赶走吗？”风临问。
“不。”
顾昭雪转回来。
“让他进来。”
风临的匕首停了。
“班长——”
“把一颗棋子踢出去，对方会再派下一颗。你不知道下一颗长什么样。但这颗——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顾昭雪拿起桌上的申请表，在上面落了一笔。
“准许入学。”
云霜皱眉：“你要把他放在眼皮底下？”
“他来了总得做点什么。做什么，就会露出什么。”顾昭雪把申请表递给大金，“与其猜他背后有什么计划——不如让他自己演给我看。”
“那陆园长那边——”
“先不告诉他。”
云霜和风临同时愣了。
“我爸这个人——”顾昭雪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你们告诉他那是间谍，他不会装。他那张脸写不了两行字。”
“所以——”
“让他正常对待就行。我爸的正常对待——就是对新学生一视同仁地好。”
她把笔放回笔架。
“一个间谍——被无差别地当成自己人对待。被真心实意地关照。被一个笨蛋爸爸当成孩子来疼。”
顾昭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猜，他受得了多久？”
云霜和风临互相看了看。
——门口。
大金跑过去把消息传达了。
“小兄弟！你的入学申请通过了！欢迎加入太初幼儿园！”
柳星河站起来。
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
“真、真的吗？我可以留下来？”
“当然！园长说了，我们幼儿园——来者不拒！”
“谢谢！谢谢你们！”
柳星河朝大金鞠了一躬。弯腰的幅度很大，姿态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卑微。
大金拍了拍他肩膀：“走吧，我带你去认认地方。先领套衣服——你这身也太破了。”
柳星河跟着大金走进了大门。
他的脚步轻快，左顾右盼，一副对什么都新奇的样子。
走了十几步。
经过操场的时候，他的余光扫过了正在施工的保健室工地、角落里缩成小苗的吞天藤、以及远处盘在草坪上的小黑。
那颗花生米大的脑袋抬了一下，翡翠色的竖瞳看了柳星河一眼。
柳星河的脚步——顿了半拍。
极短的停顿。短到大金完全没察觉。
然后他继续走了。
脸上的笑还挂着。眼底的东西——藏得很深。
他的任务很明确。
接近陆清安。
取得信任。
摸清太初神主的弱点、神国的布局、幼儿园的防御体系。
然后——在天玄帝需要的时候——从内部制造混乱。
“这边是食堂——每天三顿，管饱管够！咱们妖帝大厨的手艺，你吃一回就忘不了……”
大金的声音在前面叽叽呱呱响着。
柳星河跟在后面，笑着点头。
很乖。
很安静。
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