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这样飞，整个宇宙都知道我们要出门了。”
顾昭雪盘腿坐在陆清安宽阔的脊背上，小手抓着一根凸起的鳞片，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旁边，苏暮死死扒住另一块鳞甲，脸色发白，不是吓的，是风太大了——陆清安飞行的速度已经突破了常规认知，周围的星云都被拉成了细长的光带。
“啊？知道了就知道了呗。”陆清安扭过大脑袋，金色瞳孔里满是疑惑，“我们又不是去干坏事，我去找灵泉救人，光明正大的。”
顾昭雪张了张嘴，把“你体型已经遮住半边天了”这句话咽了回去。
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星域。那颗曾经在苏暮眼中遥不可及的“幽冥星域”，现在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而他们离开神国幼儿园的范围，满打满算也就一刻钟。
“……爸爸，你能不能变小点？”
“变小？”陆清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暗金色的鳞片在恒星光芒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双翼展开足以笼罩一颗小型行星，“我觉得现在挺好啊，视野开阔。”
他说着，还特意调整了一下飞行姿势，让背后的“零食包裹”更稳当。
那包裹足有一艘中型星舰那么大，里面装着饕餮妖帝准备的全部干粮。此刻正牢牢卡在两片背鳍的缝隙里，随着飞行轻微晃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昭雪揉了揉眉心，“我是说……你这样飞，太招摇了。”
“招摇？”陆清安眨眨眼，“闺女，你是不是对‘招摇’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我这明明是……呃，高效出行。你看，速度快，装得多，还能顺便看看风景。”
他伸出爪子，指着远处一片闪烁着紫色光芒的星云，“那个，像不像？”
顾昭雪：“……”
苏暮：“……”
“是挺像的。”苏暮小声说。
顾昭雪扭头瞪了他一眼。苏暮立刻闭嘴，重新把脸埋进臂弯里——风实在太大了。
“你看，苏同学也觉得像。”陆清安满意地点点头，飞行速度又提了一档，“再说了，我这次出门可是带着任务的。药尊者要灵泉，你苏同学要救妈妈，我得赶紧去赶紧回。变小了飞得慢，耽误事。”
“可你这样——”
“闺女。”陆清安打断她，语气认真起来，“你是不是担心什么？”
顾昭雪沉默了。
她确实担心。
从他们离开神国幼儿园的范围开始，至少有十七股不同来源的神识，从不同的星域方向扫过他们。有的隐晦，有的大胆，有的甚至带着试探性的压迫感。
陆清安的“太初哥斯拉”形态，在整个混沌禁地周边的宇宙中，已经成了某种禁忌符号。上次他跟秦武舰队的冲突，早就在各方势力的情报网里传开了。现在这尊巨兽突然离开巢穴，朝着一个方向直线前进——
任何有点脑子的掌权者，都会警觉。
“我是怕给你惹麻烦。”顾昭雪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麻烦？”陆清安笑了，笑声在虚空中引起低沉的共鸣，“闺女，在这个宇宙里，我就是最大的麻烦。”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昭雪怔了怔，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她怎么忘了。眼前这个只知道喂她吃饭、陪她玩闹的笨蛋爸爸，本体是能一口吐息熔掉一颗恒星的灭世巨兽。他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目光，因为——
别人不敢让他看见。
“那……我们继续飞？”
“继续飞。”陆清安调整方向，爪子在虚空中划过，留下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对了闺女，你那个小本子上说，幽冥星域离这儿还有多远来着？”
“按你现在的速度，大概还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啊……”陆清安盘算了一下，“那正好，还能再吃个夜宵。你想吃什么？我让老饕装了挺多——”
“爸爸。”顾昭雪打断他。
“嗯？”
“你飞行的轨迹，正在被至少三十个不同的观测法阵记录。”她的声音很轻，“包括九天神朝在幽冥星域外围布设的三个哨站。”
陆清安眨眨眼：“所以？”
“所以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幽冥星域了。”
“嗯，然后呢？”
“……他们可能会提前做准备。”
“准备什么？”陆清安真心实意地困惑，“准备迎接我吗？不用那么客气，我拿完灵泉就走。”
顾昭雪：“……”
她发现自己没法跟这个笨蛋解释“敌意”和“戒备”这种概念。在他的认知里，别人对他好，他就对别人好；别人不惹他，他就不惹别人。
至于“别人可能因为恐惧而提前设防”这种事——
他压根就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算了。”顾昭雪摇摇头，从脊背上站起来，走到陆清安脖颈的位置，轻轻拍了拍那里的鳞片，“爸爸，如果到了地方，有人不让我们进去……”
“不让我们进去？”陆清安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委屈，“为什么啊？我又不是去砸场子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陆清安很确定地说，“我是去帮忙救人的。谁家孩子妈妈生病了，你拦着不让治？这像话吗？”
顾昭雪不说话了。
她忽然觉得，跟这个笨蛋爸爸讲道理，还不如去跟小绿讨论哲学。
至少小绿不会一本正经地说出“我用恒星浇花怎么了”这种话。
“行吧。”她最终妥协了，“爸爸你开心就好。”
“那必须的。”陆清安心情愉悦地调整飞行高度，从一片密集的陨石带上方掠过——那些碎石在他经过时，纷纷被无形的力场推开，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闺女，你说我们回来的时候，要不要顺便带点幽冥星域的特产？听说那边的‘冥晶石’挺有名的，磨成粉撒在菜里据说很鲜——”
“爸爸。”
“嗯？”
“先找到灵泉再说。”
“哦，对。”陆清安挠了挠脑袋，“你看我这脑子，光想着吃了。”
苏暮一直安静地听着父女俩的对话。他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清晰的黑暗星域。
那里，就是他母亲被困的地方。
他握紧了拳头。
旁边的顾昭雪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别担心。”她说，“我爸爸会搞定的。”
苏暮转头看她。这个小小的女孩，此刻坐在巨兽的脊背上，身后是流淌的星河，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嗯。”他点了点头。
“真的别担心。”顾昭雪又说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就算遇到什么麻烦，我爸爸也能解决。他比你想象的……厉害得多。”
苏暮没说话。
他想起昨天陆清安伸手进虚空裂缝，随手就把母亲的灵魂“抠”出来的场景。
那轻松得就像摘一朵花。
“我知道。”他说。
“知道就好。”顾昭雪重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坐稳了，快到了。”
话音刚落，陆清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闺女，前面那片黑乎乎的区域，就是幽冥星域吧？”
“对。”
“那我放慢点速度，别吓着人家。”
顾昭雪：“……你现在已经吓着人家了。”
就在陆清安说话的这几秒钟里，至少有三道来自幽冥星域的神识，带着惊恐的情绪扫过他们，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显然，那里的“驻军”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到来。
而陆清安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兴致勃勃地指着远处一片扭曲的虚空，对苏暮说：“小苏啊，你看那个，像不像你妈妈给你炖的汤？就是颜色有点暗……”
苏暮：“……”
顾昭雪扶额。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陆清安的身形出现在幽冥星域外围的那一刻——
三个隐蔽在不同坐标点的九天神朝哨站，同时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