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时代这个说法,最早出自一个访问学者的记录。她在龙吟阁待了两周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句话:“这里不是技术集中的地方,是一个所有技术都在并行生长的地方。”她后来在灵网上发布了一篇观察报告,标题没有提到黄金时代,但那几个字被人从报告里摘出来,放在了转发页面的引言里。
龙吟阁本身在这段时间里没有进行大规模的扩张。车间还是那个车间,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车间里的操作台变多了,多出来的几张是用旧的木桌改的,桌面上放着不同人正在调试的设备,每个人守着各自的区域,各忙各的。最早那台用于虚拟舱测试的样机已经连续运行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停机维护,换了几个关键部件后还能继续运转。
老周坐在原料区那把矮凳上,手里整理着新到的药材,形状越来越接近他熟悉的样子,像是已经学会了跟着季节走。老刘在提取槽旁边多了一个小本子,用来记录不同批次原料在相同温度曲线下的表现差异。老陈在封装区旁边的墙上贴了一张新的表格,用来记录不同封装方式的包装密封时间,和药效保持时间之间的对应关系。这些表格和本子没有统一的格式,也没有人要求他们做这件事。他只是在工作的间隙里继续整理,把以前靠经验判断的事,慢慢转成可以核对的数据。
刘阳有一次在直播里说:“现在车间里人多了,反而比以前安静了。”他想了想,又说,“以前人少的时候,想问问题随时能问。现在人多了,每个人都忙,反而没人问了——不是不想问,是看一会儿就明白了。”弹幕里有人说“这不是挺好”,有人说“我也想去看看”,刘阳没继续接这个话题。
虚拟舱的使用量,也进入了某种“饱和”状态——不是设备不够用了,是用户自己开始调整节奏了。以前有人会连续排好几个时段,现在大家主动把时间间隔拉长了。有人在讨论里提到“在虚拟空间里待久了之后,出来反而能更好地看清外面的事情”,又有人说“我现在进去之前会先确认自己有没有把外面的事做完,做完了再进去”。
赵铭没有对此额外追加限制。他把预约系统的规则保持原样,自己也在节奏形成后不再介入。
灵网的全球覆盖范围在继续扩展。量子通信节点的部署速度在加快,接入终端的响应延迟在持续降低。有一次,一个来自不同大洲的团队在虚拟空间中协作完成了一次实验,实验方案预先拆成了三个模块,由三组人分别独立完成本地部分的实施,然后在同一时间汇总数据。汇总环节没有出现预期之外的延迟。那个实验的数据后来被整理成了一份简短的报告,放在公共资料区,标题是“跨区域协作实验初步记录”。报告没有署名,但协作完成的过程本身被记录了下来,作为跨区域同步协作的可行例证。
赵铭有时候会在操作台前放下手里的工具,把车间里正在进行的几件事在心里过一遍——有人在焊电路板,有人在测样机,有人在整理药材,有人在录入数据。那些线条各自延伸,方向不同,但互相绕开时没有纠缠,而是各自保持着自己的路径和节奏,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平行线同时穿引在同一块布料上。
一个晚上,陈醒在院子里坐着,大槐树的树冠在路灯的光线下晃动着,叶子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赵铭从车间出来,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坐了一会儿说:“现在的事情比以前多了,但比以前顺了。”陈醒坐在藤椅上,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膝头落下一片暖黄色的光亮,像是有一盏灯在远处为他一直亮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确认那个判断的宽度是否还能再宽一些,然后说:“顺了就好。顺了,能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