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93年,唐德宗贞元九年,魏謩降生在同州澄城,也就是今天陕西澄城一带。
距离先祖魏征辅佐唐太宗开创贞观盛世,时光已经过去了一百七十多年。大唐早已不是那个四方来朝、君臣相得的黄金时代。安史之乱留下的伤口迟迟不能愈合,藩镇割据愈演愈烈,宦官势力逐步渗透朝堂,绵延数十年的牛李党争,正在悄悄酝酿,未来将会把整个文官集团撕扯得四分五裂。
魏謩,字申之,是魏征的五世孙。
提起魏征,几乎人人都耳熟能详。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贞观年间,魏征犯颜直谏,匡扶朝政,成为千古第一诤臣。可这份显赫的祖先光环,并没有直接转化成魏氏后人的仕途快车道。
魏征去世之后,曾经也遭遇过风波。唐太宗后期听信谗言,推倒亲手为魏征书写的墓碑,魏家一度遭到冷遇。虽然后来帝王幡然醒悟,重新恢复礼遇,但几代人流转下来,家族门第早已不复往日荣光。到魏謩出生的时候,魏家只是普通官宦人家,算不上高官显贵,没有可以直接拿来铺路的门荫特权,想要走入仕途,依旧要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科举道路。
魏謩的父亲魏冯,史料当中留下的记载寥寥无几,没有身居高位的记录。祖上的荣耀,更多留存在家中旧书卷、长辈口口相传的往事里。魏謩从小听长辈讲起先祖魏征的故事,听闻他不惧帝王盛怒,敢于实话实说,纠正朝堂得失。这种家风,早早刻进了魏謩的骨子里。
但少年时代的魏謩,并没有靠着“魏征后人”这块招牌得到什么特殊优待。和唐代千千万万普通读书人一样,他埋首经史,苦读诗书。他身材魁梧,容貌俊伟,生来就有一种端正刚毅的气质,性格沉稳,读书不追求浮华辞藻,格外看重史书当中治国理政、君臣得失的道理。
贞元、元和年间,唐王朝有过短暂的元和中兴。可藩镇问题、宦官专权的病根没有根除。朝堂之上,文官集团派系慢慢成型,官员们互相抱团,党同伐异。读书人的前途,很多时候不看才干,要看站在哪一边。
少年魏謩冷眼旁观这一切。先祖魏征的立身准则深深影响着他:做官为的是国家社稷,不是依附某一派权贵换取前程。
岁月流转,时光走到太和七年,公元833年,四十一岁的魏謩终于考中进士。
在唐代,四十多岁考中进士,算不上少年得志。很多才子二十出头便金榜题名,风光无限。魏謩起步很晚,没有捷径可走。进士及第只是一张入场券,不能直接授官。恰好当时杨汝士出任同州刺史,欣赏魏謩的才学与家世,便将他召入幕府,担任防御判官、长春宫巡官,兼任秘书省校书郎。
这是魏謩人生第一份正式差事。在同州幕府,他处理文书,整理典籍,处理地方细碎公务。俸禄微薄,事务繁杂,却给了他接触现实政务的机会。他做事严谨,遇事有主见,不会一味顺从上司心意,杨汝士越发看重这个魏征的后代。
没过多久,杨汝士被调回长安,升任户部侍郎。此时在位的是唐文宗李昂。
唐文宗是晚唐一位很特殊的皇帝。他厌恶宦官专权,一心想要重振朝纲,十分仰慕贞观时代的风气。他反复阅读《贞观政要》,每每读到魏征直言进谏辅佐太宗的段落,总是心生向往。于是专门下诏书,在天下寻访魏征的后裔,希望能够找到如同先祖一般敢于直言的人才,辅佐自己治理天下。
杨汝士抓住这个机会,向文宗郑重举荐魏謩。
太和九年十月,已经四十一岁的魏謩,就此得到朝廷任命,入朝担任右拾遗。右拾遗,属于谏官,品级不高,职责就是专门规劝皇帝、评议朝政得失。这个岗位,简直就是为魏謩量身定做的。
见到魏謩本人,看他身姿魁伟,谈吐正直恳切,唐文宗内心十分欣喜。他当着一众宰相说出一番话:昔日唐太宗得到魏征,弥补朝政过失,成就贞观美政。如今我得到魏謩,遇到难以决断、是非模糊的事情,他一定能够竭尽直言。我不敢奢望重现贞观盛世,但至少希望凭借他的规劝,让我少犯过错。
天子把他比作当世魏征,这份期待,既是莫大的荣誉,同样也是沉重的枷锁。朝堂之上,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有人期待他复刻先祖风采,也有人等着看他名不副实,看魏征后人摔跟头。
刚刚踏入长安的魏謩,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一场惊天政变骤然爆发,这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甘露之变。
太和九年十一月,唐文宗和李训、郑注谋划铲除宦官集团。计划彻底失败,宦官大开杀戒,朝堂血流成河。大量朝臣惨遭屠戮,长安城内人人自危。宦官掌握生杀大权,皇帝形同被软禁,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很多官员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求保全性命。
在这样恐怖压抑的大环境之下,谏官这个职位,瞬间变成高危岗位。说错一句话,就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很多谏官选择闭口不言。
可魏謩,偏偏没有选择明哲保身。
甘露之变过后,参与事变被诛杀的宗室李孝本,他的两个女儿按照律法被罚没入宫。唐文宗见到两个女子,打算把她们留在宫中。这件事做得不算光彩,满朝大臣心里清楚,却没有人敢站出来阻拦。皇帝刚刚经历甘露之变的挫败,情绪本就压抑,谁也不想触怒天子,惹来宦官猜忌。
唯独魏謩,直接上奏疏直言劝谏。他引述礼法,点明李孝本是宗室,他的女儿等同于皇帝的同族,留在后宫,于礼法不合,恳请陛下将二人放出宫去。
奏疏递上去,文宗看完,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魏謩说得有理有据,没有私心,最终听从劝谏,下令把两名女子送出皇宫。为了表彰魏謩敢于直言,文宗下诏书公开褒奖他,将他比作先祖魏征,提拔他为右补阙,依旧担任谏官,专门负责议论朝政得失。
在人人缄口的甘露之变之后,魏謩,打响了自己在晚唐朝堂的名声。
开成年间,魏謩在谏官岗位上,一干就是数年。
谏官不好做。进谏,意味着要反驳皇帝的想法,要得罪手握实权的大臣,还要对抗宦官集团。晚唐的朝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说话稍有不慎,轻则贬官流放,重则性命不保。很多谏官学会了察言观色,专挑不痛不痒的小事发言,重大问题闭口不谈。魏謩却反其道而行,但凡看到政令有问题,律法遭到破坏,不管对方是皇帝宠信之人,还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他都要站出来说话。
当时,经略使董昌龄诬陷杀害参军衡方厚,犯下冤案。事发之后,朝廷仅仅将他贬为溆州司户,没过多久又打算改授峡州刺史,还要让他继续治理一方百姓。
这件事,明显是徇私枉法。一个制造冤案害死下属的官员,短暂贬谪之后,又要重新出任地方长官。朝中不少大臣知道内情,可是董昌龄背后有人打点,大家都不愿招惹麻烦。
魏謩直接上书坚决反对。他说,帝王赦免有罪之人,也要分情况,故意杀人的罪责,不能够随意宽宥。董昌龄无辜害死衡方厚,如今轻易得到宽恕,天下内外都会觉得法律被歪曲。如果再授予刺史,让他继续治理百姓,会扰乱国家宪章,伤害天下人心。
在魏謩的极力抗争之下,朝廷最终收回成命,把董昌龄改任洪州别驾,没有再给他一方州府的治理大权,一桩险些蒙混过关的冤案,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纠正。
还有一回,教坊之中有一名乐工,擅长谱写新式乐曲,很得唐文宗喜爱。皇帝一时高兴,打算授予他扬州司马的官职。司马这个职位品级不低,属于地方重要佐官,按照制度,不应当授予伶人乐工。
不少大臣觉得不妥,但是皇帝心意已决。宰相甚至私下叮嘱一众谏官,不要再对此事发表意见,免得惹皇帝不快。其他谏官纷纷沉默,唯独魏謩坚决不肯妥协,反复上书争辩,认为不可以把地方官职随便授予乐伎伶人。
几番力争之下,文宗不得不做出退让,把这名乐工的官职降为润州司马。这件事足以看出,魏謩做谏官,不会看宰相脸色行事,只要制度法理不对,哪怕是皇帝的偏爱,他也要据理力争。
后来,魏謩升任起居舍人。起居舍人的职责,是专门记录皇帝一言一行,写成起居注,留给后世作为借鉴。
唐文宗想要调取起居注翻阅查看。自古以来,起居注的原则,就是史官如实记录帝王善恶得失,皇帝本人不能随意翻看,以此保证记录客观公正。文宗想要看一看史官笔下如何记载自己。
魏謩当即拒绝。他向皇帝解释:古代设立左右史,就是专门记录帝王言行,好事会如实书写,过失也不会回避,以此作为后世的警戒。如果陛下可以随意翻看,那么以后史官下笔,心中便会有所顾忌,不敢如实记录,善恶得失就无法流传后世。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文宗听完,只能就此作罢,不再索要起居注。
很多人身处魏謩的位置,得到皇帝赏识,又顶着魏征五世孙的光环,完全可以顺着皇帝心意说话,安安稳稳博取美名。可魏謩不一样,他分得清楚职责边界。做谏官的时候,他知无不言;做史官的时候,他坚守史官的底线,绝不因为帝王的喜好歪曲记录。
唐文宗曾经对魏謩说,如果我做事有不妥当之处,你不要顾虑,尽管上奏议论。魏謩回答,过去我身为谏官,理当直言进谏;如今我的职务是记录言行,不该越职干预,不敢逾越自己的岗位去多说话。
不越权,不邀宠,该说的时候拼死力争,不该插手的事情绝不胡乱发言,这就是魏謩的处事原则。
之后魏謩一路升迁,官至谏议大夫,同时兼任判弘文馆事。谏议大夫,是谏官群体当中的核心职位,专门评议朝廷大政方针。这一时期,牛李党争愈演愈烈。朝堂官员分成两大阵营,互相攻讦。
魏謩和杨嗣复、李珏关系交好。杨嗣复、李珏属于牛党阵营,在文宗末年担任宰相。但魏謩并不盲目站队。他不会为了党派利益去攻击对手,也不会为了朋友的私谊而放弃原则。他的所有进谏,出发点都是国家法度,而不是派系恩怨。
可在党争的漩涡之中,想要完全独善其身,谈何容易。你的朋友属于哪一派,很多时候旁人就会把你自动归为那一党。即便你本人没有主动参与党争,也躲不开派系斗争带来的风浪。
开成五年,唐文宗病逝。唐武宗即位,李党领袖李德裕得到重用,执掌宰相大权。一朝天子一朝臣,朝堂局势彻底反转。杨嗣复、李珏接连遭到罢相贬谪,牛党官员遭到大规模打压清算。
魏謩因为平日里和杨、李二人往来密切,就算没有参与党争构陷,也被视作牛党外围人物。他先被调出京城,外放汾州刺史。没过多久,朝廷继续贬谪杨嗣复、李珏,受此牵连,魏謩再遭降职,被贬到偏远的信州,担任信州长史。
长史属于闲散佐官,位置偏僻,仕途跌入低谷。
曾经被天子称赞为当世魏征,在谏垣之中风光一时,转眼之间,就被赶出长安,贬往南方荒远之地。人生的大起大落,来得猝不及防。
这一段贬谪岁月,史书当中没有留下太多细节。可以想见,远离权力中心,地处江南偏远州郡,日子清冷孤寂。但魏謩没有消沉堕落,没有到处写信求人疏通关系,四处奔走求饶。在信州,他安守本分,处理地方公务,读书治学,静静等待时局变化。
先祖魏征一生也经历过浮沉坎坷。家族流传下来的风骨,支撑着他熬过这一段失意时光。
会昌六年,公元846年,唐武宗驾崩。宦官拥立光王李忱登基,这就是后世被称作“小太宗”的唐宣宗。
宣宗一上台,朝堂格局再次翻天覆地。他忌惮李德裕权势过重,即位不久就罢免李德裕宰相之位,李党势力迅速失势。此前会昌年间遭到贬谪打压的官员,陆续得到重新起用,大量牛党官员重返朝廷中枢,长达四十年的牛李党争,就此走向落幕。
身在信州的魏謩迎来转机。朝廷先将他就近安置,调任郢州刺史,没过多久又改任商州刺史。商州距离长安更近,是朝廷将要重新启用他的信号。
大中二年,公元848年,魏謩被正式召回长安,授官给事中。很快又升任御史中丞。入朝谢恩那一天,宣宗特意当面赏赐给他代表三品高阶的金鱼袋与紫色官服,这是极高的礼遇。
御史中丞,掌管御史台,负责监察百官,弹劾贪腐,整肃朝廷纲纪。这个岗位,最适合魏謩刚直不阿的性格。
刚刚上任,他就干出一件震动权贵圈的大事。他直接上书,弹劾驸马都尉杜中立贪赃枉法。杜中立,娶的是唐宣宗的亲姐妹,堂堂当朝驸马,皇亲国戚,身份尊贵。很多官员见到皇亲,避之唯恐不及,哪里敢主动去弹劾。
魏謩不管这些。只要触犯国法,就算是皇帝的亲戚,一样要被检举揭发。经过这一次弹劾,京城之内的皇亲权贵,全都对魏謩心存忌惮,行事开始有所收敛,不敢肆意妄为。
之后朝廷又让魏謩兼任户部侍郎,掌管国家财政钱粮。一身兼任御史台监察最高长官和户部财政长官。魏謩立刻上奏推辞。他说,御史台是维系朝廷纲纪的要害部门,监察百官的人,不适合同时掌管钱财物资,容易出现权责混淆,滋生弊端。恳请陛下免去我御史中丞的职务,让我专心处理户部的公务。
宣宗十分欣赏这份清醒,采纳了他的意见,免去他御史中丞,让他专职掌管户部事务。
不久之后,魏謩正式拜相,以户部侍郎身份,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历经坎坷沉浮,五十四岁的魏謩,终于登上大唐宰相的位置。
入宫谢恩的时候,魏謩十分谦逊。他向宣宗坦言,自己没有上古贤臣夔、契那样盖世才干,骤然担当宰相这样的重任,内心惶恐。如今边境大体安定,海内稍稍安宁,自己心中最关切的,是不要让安逸太平消磨掉朝廷进取之心,不要因为富足就滋生奢靡。希望皇帝能够亲近正直大臣,远离奸佞小人,凡事以百姓生计为重。
唐宣宗本身就极其仰慕贞观政风,十分看重魏謩。他经常当着大臣的面感慨:魏謩身上很有先祖魏征的风范,名门之后,我内心十分器重他。
当上宰相之后,魏謩依旧不改往日作风。朝堂议事,别的宰相遇到皇帝神色有变,大都会委婉迂回,顺着君主的心意说话。唯独魏謩,遇事直言争辩,无所畏惧,该批评就批评,该反对就反对,不会看君主脸色曲意逢迎。
他处理政务,讲究依法办事,不畏强权。太原节度使李业,手握一方重兵,仗着自己有功,肆意诛杀已经投降的胡人俘虏,激起边地部族极大怨恨,北方边境局势大乱。李业后台很硬,朝中很多大臣都不敢站出来指责他的过错。满朝文武集体沉默。
魏謩直接把李业的罪行逐条上奏,坚决追究责任。在他的坚持之下,朝廷没办法再包庇,将李业调离太原,改派滑州任职,化解一场边境危机。
还有一桩案子,大理卿马曙,被手下人王庆告发家里私藏铠甲兵器。按照当时律法,私藏兵甲属于重罪。马曙因此遭到贬官。可回过头查清楚,王庆属于凭空诬告,捏造罪名陷害长官。案子办结之后,诬告者王庆却没有受到任何惩处,逍遥法外。
魏謩认为国法不能如此颠倒。诬告陷害朝廷大臣,如果不受惩罚,以后会有无数奸人效仿,随便捏造罪名陷害官员。他援引唐律条文,据理力争,最终将诬告的王庆处以杖刑处死,维护法律的公平,杜绝诬告成风的隐患。
外邦詹毗国派遣使者前来大唐,进贡一头大象。大象来到中原水土不服,性情躁动,并不适合留在中土。魏謩向宣宗进言,这头大象不适应中原环境,建议将大象交还给来使,让他们带回本国。宣宗听从了他的提议,没有为了炫耀天朝上国,强行留下贡品异兽。
除了处理繁杂的军政事务,魏謩还兼任礼部尚书、监修国史,主持修撰《文宗实录》,一共四十卷。他带领一众史官,如实记录唐文宗一朝的朝政得失,书成之后进献给宣宗皇帝。参与修史的一众史官,也都得到朝廷赏赐与升迁。能够主持国史编撰,对于魏征后人魏謩而言,是一份意义非凡的差事。先祖魏征,曾经也参与修撰五代史,如今他接续起修史的责任,如实记录当代历史,传承善恶鉴戒的精神。
身居宰相高位,手握大权,魏謩依旧保持简朴的生活。他不培植私人党羽,不为自家子弟谋求超额官职。儿子魏潜后来考中进士,也是依靠自己科举考试得来,不是靠着父亲宰相身份直接得到官位。
但刚直的性格,既是他的长处,也给他埋下隐患。他说话太过刚硬,在朝堂上常常当面争执,得罪了不少同僚。同为宰相的令狐绹,对魏謩十分忌惮,内心颇为忌恨。宣宗虽然欣赏魏謩的正直,却也难以长期忍受他屡屡直言顶撞。君臣之间,慢慢生出隔阂。
大中十年,公元856年。在宰相位置上度过五年时光之后,魏謩被解除宰相实权。朝廷任命他以本官平章事,出任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奔赴蜀地镇守西南边疆。
名义上依旧带着宰相头衔,实则被排挤出中央朝堂,外放做封疆大吏。这是晚唐朝堂很常见的处理方式。皇帝欣赏你的才干,却受不了你太过刚直,就把你派去地方镇守一方。
剑南西川节度使,管辖今天四川大片土地,西面面对吐蕃,南面面对南诏,属于西南国防重镇。责任重大。五十四岁的魏謩离开长安,远赴成都。
来到蜀地之后,魏謩尽心打理地方。安抚边疆部族,整顿地方吏治,体恤蜀地百姓,稳固西南防线。但是长年累月操劳,再加上年纪已经不小,来到蜀地没多久,他身体就垮了下来,疾病缠身,难以支撑繁重的节度使公务。
大中十一年,魏謩多次上书朝廷,陈述自己病重,请求朝廷派人前来接替自己的职务。宣宗接到奏报,下诏将他召回京城,任命为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掌管全国官吏的选拔考核,地位尊崇。可魏謩的身体已经没有好转,病痛一直纠缠不休。他自知精力已经不足以担当吏部繁重公务,向皇帝上书,乞求改授闲散一点的官职。朝廷于是改授他检校右仆射,守太子少保。太子少保属于东宫的荣誉闲职,不用处理繁杂实务,方便他安心养病休养。
回到长安之后,魏謩就在家中养病。虽然身居闲职,可他依旧关心朝堂得失。闲暇之余,他摘抄诸子百家典籍当中的重要格言,分门别类整理,编成一部二十卷的书籍,命名为《魏氏手略》,此外还有十卷文集流传于世。只是历经唐末五代战乱,他的文集与《魏氏手略》大部分都散佚失传,今天已经看不到完整内容,只在新旧唐书当中留下书目记载。
这位继承先祖直谏风骨的宰相,已经走到生命的末尾。
大中十二年十二月,公元858年,魏謩病逝,终年六十六岁。朝廷追赠司徒,给予很高的死后哀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