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眼上，漩涡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那双从绝对黑暗中睁开的血色眼眸，不带任何情感地扫视着整个地下空间。所有被那目光触及的人，神魂深处都涌起本能的颤栗——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是食物链底端面对顶端掠食者的原始恐惧。
“主...主宰...”骨煞的脸色第一次变了，白骨战甲上的血色符文疯狂闪烁，似乎想要隔绝那目光的注视，“不可能...深渊主宰已经沉寂万年...”
“那不是主宰本身。”幽冥殿的枯槁老者沉声道，他手中的招魂幡无风自动，幡面上无数冤魂发出凄厉尖啸，“是残留的意志，依附在指骨上，被那小子激活了。”
血魂宗的妖艳女子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眼中闪过贪婪：“深渊主宰的残留意志...若是能炼化...”
“蠢货！”枯槁老者厉喝，“那不是我们能觊觎的东西！快联手镇压他，否则等意志完全苏醒，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叶尘动了。
不，或许不该再称他为“叶尘”。
此刻的他，双眼彻底化为墨黑，瞳孔深处隐约可见十二翼魔影盘旋。背后的虚幻黑翼轻轻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黑色的深渊之风，风中夹杂着亡魂的哀嚎和诅咒的呓语。
“吾名...阿撒托斯。”低沉混沌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来自万古之前，“深渊第七领主，归墟看守者。”
听到这个名字，幽冥殿老者和血魂宗女子同时脸色大变。
“阿撒托斯...传说中看守归墟之门的深渊领主...”妖艳女子声音发颤，“它不是在上古神战中陨落了吗？”
“没有陨落。”枯槁老者盯着叶尘(阿撒托斯)，眼神凝重，“是被‘那位’吞噬了...现在出现的，只是它残存在指骨中的最后意志。”
骨煞突然暴喝：“管它是什么！不过是一缕残留意志，趁它还没完全掌控那具身体，杀了他们！”
他率先出手。
白骨战甲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化作一道血光洪流，直冲叶尘。洪流中，亿万骸骨虚影浮现，每一具骸骨都发出无声咆哮，汇聚成足以撕裂金仙神魂的怨念冲击。
与此同时，那具黑色干尸也动了。它手持断裂长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线，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时间的感知，矛尖直指叶尘眉心。
骨冥和五名玄仙也同时出手，各种阴毒法术铺天盖地。
幽冥殿和血魂宗的人稍作犹豫，也加入了围攻。枯槁老者摇动招魂幡，无数冤魂如潮水般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的鬼王虚影。鬼王手持巨斧，一斧劈下，斧刃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
妖艳女子则祭出九颗血色骷髅头，骷髅头在空中组成一个诡异的阵法，阵法中心涌出粘稠的血海。血海中伸出无数白骨手臂，抓向叶尘和苏婉清。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围攻，苏婉清踏前一步，战戈横握。
但叶尘(阿撒托斯)比她更快。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那只融合了黑色指骨的手。
“深渊...领域。”
话音落下，以他为中心，黑暗瞬间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无”的黑暗，是连光线、声音、能量、法则都一并吞噬的绝对虚无。黑暗所过之处，血光洪流无声湮灭，骸骨虚影烟消云散，鬼王巨斧停在半空寸寸崩解，血海中的白骨手臂化为飞灰。
骨煞的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自己的法则正在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否定”。那不是对抗，不是压制，而是从根本上被宣布“不存在”。
“这就是...深渊权柄？”骨煞咬牙，疯狂催动白骨战甲。战甲表面浮现出一层血色光罩，勉强抵挡着黑暗的侵蚀。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五名白骨城玄仙中，有三人反应稍慢，被黑暗触及。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就从脚到头开始“消失”——不是化为灰烬，而是像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擦去，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骨冥脸色惨白，拼命后退，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血色符文，符文炸开，形成一道短暂的空间屏障，堪堪挡住了蔓延的黑暗。
幽冥殿的鬼王虚影已经完全崩散，枯槁老者手中的招魂幡“咔嚓”一声出现裂痕，幡面上三分之一的冤魂直接消散。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妖艳女子的九颗骷髅头碎了四颗，剩余五颗光芒暗淡，她本人更是脸色煞白，显然受了不轻的反噬。
只有那具黑色干尸，似乎对深渊黑暗有一定的抗性。它冲破黑暗的阻碍，长矛依然刺向叶尘眉心。
但矛尖在距离眉心三寸处停下了。
两根手指夹住了矛尖。
叶尘(阿撒托斯)的右手不知何时抬起，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了那柄足以洞穿金仙头颅的断裂长矛。
“上古战将的尸身...”阿撒托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也配在深渊面前挥舞兵器？”
他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断裂长矛再次断裂，这次是从矛尖开始，寸寸粉碎。粉碎的不只是长矛，还有干尸握矛的手臂，然后是肩膀、躯干、头颅...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那具堪比金仙中期的干尸，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蓬黑色粉末，随风消散。
骨煞目眦欲裂：“我的尸傀！”
那是他耗费数百年心血，寻遍幽冥天才找到的完整上古战将尸身，又用秘法祭炼三百年才炼成的底牌之一。就这么...没了？
“轮到你了。”阿撒托斯的目光转向骨煞。
骨煞浑身汗毛倒竖，毫不犹豫地燃烧精血，白骨战甲爆发出刺目血光。他想逃，但周围的空间已经被深渊领域封锁。
“白骨通天！”
他怒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试图冲破黑暗的封锁。
血光撞在黑暗边界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血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骨煞的身影重新显现，他身上的白骨战甲已经布满裂痕。
“不可能...我是金仙...怎么会...”骨煞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金仙？”阿撒托斯嗤笑，“在深渊面前，仙帝也不过是稍大的蝼蚁。”
他伸出左手，隔空虚抓。
骨煞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了喉咙，整个人被凌空提起。他拼命挣扎，金仙级的法则疯狂爆发，但在深渊权柄面前，所有法则都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不...不要杀我...”骨煞终于求饶，“我愿意臣服...我愿意献出白骨城的所有...”
“不需要。”阿撒托斯淡淡道，“你的灵魂，将成为深渊的养料。”
他五指收拢。
“噗——”
骨煞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七窍中涌出黑色雾气。那些雾气如活物般扭动着，被抽离他的身体，向阿撒托斯飞去。而骨煞的身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具真正的白骨，“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白骨城城主，金仙初期的骨煞，陨落。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息。
剩下的骨冥和两名玄仙面如死灰，转身就逃。但深渊领域依然存在，他们没逃出多远，就被黑暗追上，无声湮灭。
幽冥殿和血魂宗的人此刻也顾不得什么深渊指骨了，保命要紧。
枯槁老者咬破舌尖，喷在招魂幡上，幡面炸开，化作一道血色遁光裹住他，瞬间冲破黑暗封锁，消失不见。
妖艳女子更狠，直接引爆了剩余的五颗骷髅头。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短暂撕裂了黑暗，她化作一道血光遁走，临走前怨毒地看了叶尘一眼：“血魂宗不会放过你的！”
其他两宗弟子就没这么幸运了，大多数被黑暗吞噬，只有少数几个修为较高或拥有保命秘法的勉强逃出生天。
短短片刻，三大势力数十名高手，死的死，逃的逃。
深渊领域缓缓收敛。
叶尘(阿撒托斯)站立原地，背后的黑翼渐渐淡去，眼中的墨黑也开始褪色。他身体晃了晃，苏婉清连忙扶住他。
“叶尘？你怎么样？”
叶尘眼中的墨黑完全褪去，恢复清明。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
“还好...”他喘着气，“阿撒托斯的意志太强了...差点就真的被它夺舍...”
刚才那一战，看似轻松碾压，实则凶险万分。黑色指骨中残留的深渊领主意志，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在融合指骨的瞬间，阿撒托斯的意志就试图彻底占据他的身体，将他变成自己在现世的容器。
若非混沌元初道种在关键时刻爆发，死死守住他的神魂核心，恐怕现在站在这里的，就是真正的深渊领主了。
“你不能再动用那股力量了。”苏婉清担忧道。
“我知道。”叶尘点头，“但刚才那种情况，不用的话我们都得死。”
他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脸色稍微好转，然后看向手中的黑色指骨。指骨表面的暗红纹路暗淡了许多，似乎刚才那一战消耗了其中大部分力量。
“不过这次也不是没有收获。”叶尘感受着体内变化，“阿撒托斯的意志虽然危险，但也让我对深渊法则有了更深的理解。而且...”
他抬起左手，心念一动。
掌心处，一道微型的黑暗漩涡浮现。漩涡虽小，却散发着与归墟之眼相似的气息——那是他初步掌握的，一丝深渊权柄。
“你领悟了深渊法则？”苏婉清惊讶。
“只是皮毛。”叶尘收起漩涡，“但足够我们在归墟之眼中自保了。”
他看向前方那巨大的漩涡，归墟之眼依然在缓缓旋转，但那双血色的眼眸已经消失，重新隐入黑暗。
“刚才那双眼睛...”苏婉清心有余悸。
“那不是阿撒托斯。”叶尘沉声道，“是‘吞噬’了阿撒托斯的东西...也就是墨渊说的，吞掉了深渊主宰化身的那个存在。”
“它还活着？”
“不仅活着，而且...它被我们惊醒了。”
仿佛在印证叶尘的话，归墟之眼的漩涡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漩涡中心，那片绝对的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声心跳，都仿佛敲击在所有人的神魂上。整个地下空间开始摇晃，岩壁崩裂，碎石如雨落下。
“不好，这里要塌了！”苏婉清脸色一变。
“不是要塌。”叶尘盯着归墟之眼，“是那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漩涡中心突然伸出...一只手臂。
那是一只难以形容的手臂，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五指如钩，指甲漆黑如墨。手臂极其庞大，仅仅一只手掌就有百丈大小。
手掌伸出漩涡，五指张开，然后...狠狠拍下！
目标不是叶尘和苏婉清，而是归墟之眼周围的空间。
“轰隆——！！！”
整个地下空间彻底崩塌。
岩壁粉碎，瀑布倒流，暗河蒸发。上方的岩层如脆纸般被撕裂，露出了...星空。
不，不是真正的星空，而是幽冥天特有的、永远笼罩在暗红色血月下的天空。
那一掌，竟然直接将归墟之眼所在的地下空间，彻底轰成了露天巨坑！
巨坑直径超过千里，深不见底。坑底中央，就是那个依然在旋转的归墟之眼。而此刻，归墟之眼上方，那只暗金色的巨臂已经完全伸出，接着是肩膀、头颅、躯干...
一个庞然大物，正从归墟之眼中爬出。
当它的上半身完全显现时，叶尘和苏婉清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存在。
它有着类似人的躯干，但覆盖着暗金鳞片。脖子上长着三颗头颅——一颗是狰狞的龙头，一颗是白骨森森的骷髅头，还有一颗是不断变换形态的混沌雾团。
六只手臂从躯干两侧伸出，每只手臂都握着不同的武器：有缠绕着黑色闪电的战矛，有燃烧着血色火焰的巨斧，有流淌着剧毒的镰刀，有雕刻着扭曲符文的盾牌...
背后，十二对翅膀缓缓展开。那些翅膀各不相同，有的是骨翼，有的是肉翼，有的是光翼，有的是影翼...
最恐怖的是它的气息。
那气息中混杂了无数种法则——深渊、寂灭、死亡、毁灭、混沌...种种负面、黑暗、邪恶的法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万恶之源”般的存在感。
仅仅是看着它，叶尘就感觉自己的混沌元初道种在疯狂示警。
这东西...危险到了极致！
“这就是...吞掉深渊主宰化身的存在？”苏婉清声音干涩。
“不。”叶尘死死盯着那怪物的三颗头颅中的混沌雾团，“那团雾气里...有阿撒托斯的气息。这东西不是吞掉了深渊化身，而是...融合了它。”
他明白了。
墨渊的推演只说对了一半。归墟之眼里的东西确实吞掉了深渊主宰化身，但它没有完全消化，而是将化身的法则和力量，与自己原本的法则融合，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更恐怖的怪物。
“吼——！！！”
怪物的龙头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咆哮声化作实质的音波，横扫四方。音波所过之处，空间如玻璃般碎裂，法则如丝线般崩断。
叶尘和苏婉清同时祭出防御。叶尘展开混沌领域，苏婉清撑起战意屏障。两人合力，才勉强抵挡住这恐怖的音波冲击。
但音波只是开始。
怪物的六只手臂同时挥动，六件武器化作六道毁灭洪流，向四面八方无差别攻击。它似乎还处于半清醒状态，攻击毫无章法，但正因如此，反而更加危险。
一道黑色闪电撕裂天空，击中千里外的一座山峰。山峰瞬间化为齑粉。
血色火焰如流星雨般坠落，将大地烧成熔岩之海。
剧毒镰刀划过虚空，留下一道绵延万里的空间裂缝，裂缝中渗出绿色的毒雾，所过之处生灵尽灭。
符文盾牌则释放出无形的波动，波动范围内，所有能量都被强行“静止”，连仙气都凝固成了固体。
整个幽冥天，在这一刻陷入了末日般的景象。
“它要完全苏醒了。”叶尘脸色凝重，“必须阻止它，否则整个幽冥天都会被毁掉！”
“怎么阻止？”苏婉清问，“我们连靠近都难。”
确实，那怪物周围百里范围内，已经形成了绝对的死亡领域。各种法则在那里混乱交织，互相冲突又互相增强，形成了一个连金仙闯入都会被瞬间绞碎的绝地。
叶尘看向手中的黑色指骨，又看向归墟之眼。
“还有一个办法。”他沉声道，“阿撒托斯的记忆碎片告诉我，归墟之眼深处，有一座‘深渊祭坛’。那是深渊主宰当年留下的后手，可以在关键时刻，召唤深渊本体的投影降临。”
“你想召唤深渊投影？”苏婉清一惊，“那太危险了！万一召唤来的不是友军...”
“不会。”叶尘摇头，“阿撒托斯本身就是深渊领主，它的指骨就是祭坛的钥匙。而且，那怪物融合了深渊化身，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也属于深渊的一部分。深渊投影会优先攻击‘叛徒’。”
他顿了顿，看向苏婉清：“但我需要时间。召唤仪式至少要一炷香的时间，这期间我不能被打扰。”
苏婉清握紧战戈，战意冲天而起：“我给你争取一炷香的时间。”
“不够。”叶尘摇头，“那怪物的攻击范围太大，你一个人挡不住。我们需要援军。”
他取出几枚传讯玉简，神识探入。
“时灵儿，你们到哪了？”
玉简中传来时灵儿急促的声音：“叶尘哥哥，我们正在赶来！但路上遇到了时空乱流，可能还需要一刻钟！”
“太慢了。”叶尘皱眉，“王胖子，墨渊，青袍，你们呢？”
“老大，我和老墨马上到！”王胖子的声音响起，“我们引爆了身上所有的爆炸物，暂时甩开了追兵！”
“我已到。”青袍剑修的声音简洁有力，“在归墟之眼东侧三百里，这里有不少其他势力的窥探者，需要清理吗？”
“暂时不用。”叶尘道，“你们尽快赶到我这里。记住，我们的目标是争取一炷香的时间，让我完成召唤仪式。不要硬拼，以牵制为主。”
“明白！”
结束传讯，叶尘看向苏婉清：“他们也快到了。等我进入归墟之眼后，你们在外围牵制。记住，安全第一，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离。”
苏婉清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也是。如果召唤仪式有危险，不要勉强。”
叶尘点头，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将混沌元初道种运转到极致，同时调动刚刚领悟的那一丝深渊权柄。黑色指骨再次浮现，与他的左手融合。
“深渊之门...为我敞开。”
他低声吟诵古老的深渊咒文。
黑色指骨爆发出刺目黑光，黑光如利剑般射向归墟之眼。漩涡中心，那片绝对黑暗中，突然浮现出一道门扉的虚影。
门扉缓缓打开，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叶尘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投入门扉之中。
门扉随即关闭，消失。
而几乎在叶尘进入归墟之眼的同时，那怪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三颗头颅同时转向漩涡方向。
骷髅头的眼眶中，幽绿鬼火疯狂跳动。
龙头的口中，凝聚起毁灭性能量。
混沌雾团则开始剧烈翻滚，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面孔——那张面孔，赫然是阿撒托斯的模样！
“吼——！！！”
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六只手臂同时挥动，六件武器齐齐轰向归墟之眼！
它要阻止叶尘！
“拦住它！”苏婉清冲天而起，战戈化作千丈赤金神芒，一戈劈向怪物的一只手臂。
几乎同时，东侧天际，一道青色剑光如银河倒挂，斩向怪物的另一只手臂。
西侧，王胖子和墨渊也赶到了。王胖子直接扔出十几件一次性仙器，这些仙器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金色锁链，缠向怪物的双腿。墨渊则祭出天机罗盘，罗盘旋转，引动幽冥天的天机之力，形成无形的束缚。
南侧，时灵儿从虚空中踏出，双手结印：“时空牢笼！”
怪物周围的空间开始折叠、压缩，试图将它困在其中。
北侧，几道隐藏的气息也终于现身——是幽冥殿和血魂宗的残余势力，还有其他一些闻讯赶来的幽冥天强者。他们虽然各怀鬼胎，但此刻也明白，如果不阻止这怪物，整个幽冥天都要完蛋，他们也别想独善其身。
于是，一场围攻怪物的混战，在这片化为废墟的大地上爆发。
而此刻，归墟之眼深处。
叶尘正在黑暗通道中急速下坠。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四周是纯粹的黑暗，连神识都无法探出太远。只有黑色指骨散发的微光，为他照亮前路。
下坠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
叶尘冲出通道，落在一片...无法形容的空间中。
这里仿佛是世界的尽头，又仿佛是宇宙的初生。上下左右都是扭曲的时空，可以看到无数破碎的星辰、崩坏的大陆、毁灭的文明残骸，在虚空中漂浮、碰撞、湮灭。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座祭坛。
祭坛通体漆黑，由一种类似黑色水晶的物质构成。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深渊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祭坛四周，竖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一尊不同的深渊魔神像，有的三头六臂，有的背生骨翼，有的浑身燃烧着魔焰...
而在祭坛顶端，摆放着一尊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高大的人形尸体，身穿古老的黑色战甲，战甲已经残破不堪。尸体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仿佛被什么力量贯穿。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但背后...隐约可见十二对黑翼的残骸。
深渊主宰，阿撒托斯的真身。
或者说，是它的尸体。
叶尘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
“阿撒托斯领主，晚辈叶尘，借您指骨之力到此。如今外界有邪魔作祟，欲毁幽冥天，晚辈欲借深渊之力镇压，还请领主助我一臂之力。”
没有回应。
尸体依然低垂着头，毫无生机。
叶尘不再犹豫，踏上祭坛。
根据阿撒托斯记忆碎片中的信息，召唤仪式需要以深渊领主的尸体为媒介，以指骨为钥匙，以祭坛为通道，向深渊本体发出召唤。
他走到尸体前，伸出左手，将融合了指骨的手掌按在尸体的额头上。
“以深渊第七领主阿撒托斯之名...”
“以归墟看守者之权柄...”
“以无尽黑暗为见证...”
叶尘开始吟诵冗长晦涩的深渊咒文。
随着咒文的进行，祭坛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散发出幽幽黑光。十二根石柱上的魔神像仿佛活了过来，眼中亮起猩红光芒。
尸体的额头，与叶尘手掌接触的位置，开始浮现出复杂的纹路。纹路如藤蔓般蔓延，很快覆盖了整具尸体。
而叶尘自己，也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意志正通过他的手掌，涌入他的身体。
那是...深渊本体的意志！
不同于阿撒托斯的残留意志，这次降临的，是真正的、完整的深渊意志的一部分。那是超越仙帝，甚至超越主宰的恐怖存在，是诸天万界一切黑暗、邪恶、混乱的源头之一。
叶尘的身体开始颤抖，混沌元初道种疯狂运转，试图抵挡这股意志的侵蚀。
但这一次，他不再抗拒。
因为他知道，这是仪式的一部分。他必须暂时接纳这股意志，成为深渊意志在现世的“容器”，才能完成召唤。
“来吧...”叶尘咬牙，放开了部分神魂防御。
深渊意志如决堤洪水般涌入。
他的双眼再次化为墨黑，背后，十二对实质的黑翼“唰”地展开。额头上，生长出弯曲的恶魔之角。皮肤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魔纹。
这一次的变化，比之前更加彻底。
他感觉自己正在失去“叶尘”的身份，正在变成某种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
但他依然坚守着最后一点清明——混沌元初道种的核心深处，那一点代表着他自我意志的灵光，始终不灭。
“我...是叶尘...”他喃喃自语，“我是混沌仙帝...我不是深渊的容器...”
就在他的自我意志与深渊意志激烈对抗时，祭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十二根石柱同时射出黑色光柱，光柱汇聚在祭坛上空，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裂缝另一头，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比阿撒托斯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存在。
深渊本体的一缕投影，即将降临！
而与此同时，外界。
怪物的攻击越来越狂暴。
苏婉清、青袍剑修、王胖子、墨渊、时灵儿，以及那些临时联手的幽冥天强者，已经死伤惨重。
时灵儿的时空牢笼被强行撕裂，她本人遭到反噬，吐血倒飞。
王胖子的所有仙器几乎消耗殆尽，身上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墨渊的天机罗盘出现裂痕，推演被强行中断，神魂受损。
青袍剑修的青色剑光已经暗淡，持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只有苏婉清还在苦苦支撑，但战意屏障也已经摇摇欲坠。
那怪物太强了。
它融合了深渊主宰化身的力量，又吞噬了无数年的灵魂精华，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虽然还没有完全苏醒，但展现出的战力，已经堪比仙帝巅峰！
“一炷香...快到了...”苏婉清看了一眼归墟之眼，咬牙，“再坚持一会儿...”
但怪物显然不打算给他们时间。
三颗头颅同时张开嘴，龙口喷出毁灭龙息，骷髅头喷出死亡波纹，混沌雾团则直接释放出一片混沌领域，试图将所有人拉入永恒的混乱。
“完了...”王胖子脸色惨白，“挡不住了...”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归墟之眼中，突然爆发出冲天的黑色光柱！
光柱贯穿天地，直达幽冥天穹顶。光柱中，无数深渊魔神的虚影浮现，它们跪拜、它们祈祷、它们歌颂...
一个古老、威严、邪恶到极致的声音，从光柱中传出：
“深渊...降临。”
光柱顶端，空间彻底撕裂。
一只覆盖着无数眼睛的巨手，从裂缝中缓缓伸出。
巨手的每一只眼睛都看向不同的方向，每一只眼睛中都倒映着一个毁灭的世界。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魔纹如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整个幽冥天都为之颤抖的恐怖气息。
深渊本体的投影，终于降临！
怪物感应到这股气息，三颗头颅同时发出惊恐的咆哮。
它不再攻击苏婉清等人，而是转身，六只手臂全力轰向那只巨手！
龙息、死亡波纹、混沌领域...所有攻击汇聚成一道毁灭洪流，狠狠撞在巨手上。
巨手不闪不避，只是轻轻一握。
“咔嚓——”
毁灭洪流如玻璃般碎裂。
然后，巨手继续向前，五指张开，向怪物抓去。
怪物疯狂挣扎，十二对翅膀全力扇动，试图逃离。但巨手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彻底封锁，它无处可逃。
“吼——！！！”
怪物发出最后的咆哮，六件武器同时自爆！
六件至少是王品仙器级别的武器自爆，产生的威力足以摧毁一个中千世界。爆炸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幽冥天，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万里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苏婉清等人被冲击波掀飞，好在时灵儿及时展开时空屏障，勉强护住了众人。
而当爆炸的光芒散去，众人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只巨手，依然完好无损。
它只是掌心处多了几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然后，它继续向前，一把抓住了怪物的三颗头颅。
“不——！！！”
怪物发出凄厉的哀嚎，六只手臂拼命捶打巨手，但毫无作用。
巨手五指缓缓收拢。
“噗嗤...”
龙头的眼睛爆开。
“咔嚓...”
骷髅头被捏碎。
最后是那颗混沌雾团组成的头颅，它在巨手中疯狂扭曲、变形，隐约可以看到阿撒托斯的面孔在雾中浮现，又消散。
最终，三颗头颅同时炸裂。
怪物的身体剧烈抽搐，然后软软垂下。
巨手抓着怪物的无头尸体，缓缓收回空间裂缝。裂缝开始闭合，黑色光柱也逐渐消散。
在裂缝完全闭合前，那只巨手上的无数眼睛，同时转向...归墟之眼的方向。
确切地说，是看向祭坛上的叶尘。
所有眼睛都倒映出叶尘此刻的模样——黑翼、魔角、魔纹、墨黑的双眼...
然后，一个意念直接传入叶尘的神魂深处：
“有趣的容器...我记住你了...”
裂缝彻底闭合。
黑色光柱消散。
深渊投影离开了。
但叶尘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个无法想象的存在“标记”了。
他瘫坐在祭坛上，背后的黑翼、额头的魔角、皮肤的魔纹迅速褪去，双眼也恢复清明。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这就是...借用深渊之力的代价吗？”他苦笑。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强撑着站起身，看向祭坛上的阿撒托斯尸体。尸体的额头，那个被他手掌按过的位置，留下了一个黑色的印记。
那是深渊的标记，也是...某种联系。
叶尘隐约感觉到，通过这个印记，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调动阿撒托斯尸体中残留的力量。当然，也要承受相应的风险。
“该出去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祭坛。
当他从归墟之眼中飞出时，看到的是满目疮痍的大地，以及...一群伤痕累累但还活着的伙伴。
苏婉清第一个冲上来，紧紧抱住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叶尘拍了拍她的背，看向其他人，“大家怎么样？”
“死不了。”王胖子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就是亏大发了，我攒了几百年的家当，这一战全赔进去了。”
墨渊咳嗽几声，擦了擦嘴角的血：“天机反噬有点严重，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青袍剑修只是默默收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好。
时灵儿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叶尘哥哥，刚才那只巨手...就是深渊本体吗？”
“只是一缕投影。”叶尘道，“真正的深渊本体，比那还要恐怖亿万倍。”
他看向远处，那些幽冥天的强者们正朝这边飞来。显然，危机解除后，有些人的心思又开始活络了。
叶尘眼中闪过冷光。
虽然现在大家都消耗巨大，但他还有最后的底牌——阿撒托斯尸体中的力量。
如果这些人不识相，他不介意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深渊的愤怒。
“准备一下。”叶尘低声道，“我们可能要再打一场。”
众人闻言，虽然疲惫，但都握紧了武器。
然而，那些幽冥天强者飞到近前后，并没有动手。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袍、气息深沉的老者，他深深看了叶尘一眼，然后抱拳：“老夫幽冥殿大长老，幽玄。多谢阁下召唤深渊投影，解我幽冥天之危。”
其他强者也纷纷行礼致谢。
显然，刚才那一战，叶尘展现出的力量已经震慑住了他们。而且深渊投影降临的那一幕，更是让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背后，站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不必。”叶尘淡淡道，“我也是为了自保。”
“无论如何，幽冥天欠阁下一个人情。”幽玄郑重道，“从今日起，阁下便是我幽冥天的贵客。白骨城已灭，其地盘和资源，可由阁下全权处理。”
这算是示好，也是表态。
叶尘略一思索，点头：“那就多谢了。”
他现在确实需要资源来恢复和提升实力。白骨城作为幽冥天的大城之一，积累的资源应该不少。
“另外...”幽玄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不知阁下接下来有何打算？那怪物虽灭，但寂灭神殿还在。而且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他们已经知道归墟之眼的事情了。”
叶尘眼神一冷：“他们知道又如何？”
“寂灭神殿势力庞大，此番受挫，必不会善罢甘休。”幽玄提醒道，“阁下虽然实力强大，但双拳难敌四手。不如...与我幽冥殿合作？”
叶尘看着幽玄，没有说话。
合作？
与这些心思难测的幽冥天本土势力合作？
他心中冷笑，但面上不显：“此事容后再议。我们需先疗伤恢复。”
“应该的。”幽玄识趣地不再多说，“老夫这就派人清理战场，并为诸位准备静室。”
他挥了挥手，身后立刻有弟子去执行。
叶尘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对伙伴们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众人点头，跟着叶尘向远处飞去。
飞出一段距离后，王胖子忍不住问：“老大，真要和幽冥殿合作？”
“合作是假，利用是真。”叶尘淡淡道，“不过现在我们需要一个落脚点恢复实力，暂且虚与委蛇吧。”
他看向远方，血月高悬。
幽冥天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但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寂灭神殿...万噬皇...深渊标记...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但叶尘眼中，战意不灭。
“走吧。”他轻声道，“先恢复实力。然后...该去找寂灭神殿算账了。”
众人相视一笑，虽然疲惫，但眼中都有光芒。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只要并肩同行，便无所畏惧。
而在他们身后，归墟之眼缓缓旋转，漩涡深处，那双血色的眼眸再次睁开，遥遥望着叶尘离去的方向...
这一次，眼神中不再是单纯的恶意。
而是...好奇。
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
期待。
（第77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