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海北岸的风像刀子。赵二虎骑在马上,裹着羊皮大氅。身后三万人的队伍从草甸子排到天边。八千现代军穿卡其布军装,背后装步枪。两万两千仆从骑兵,有哈萨克人、卡尔梅克人,还有刚归附的西伯利亚部落兵。
老巴图骑马走在旁边。这老头六十多,脸被草原风吹得像老树皮。大帅,前面就是高加索山北麓。翻不过去,雪太厚。咱们顺山根往北走,五六天进乌克兰平原。
赵二虎点头,回头挥手:传令,全军沿山麓行军。辎重走中间,骑兵放两翼。斥候往前二十里。
走了五天。山路难走,有时候沿河滩绕,有时候爬半山坡。辎重队骡子踩滑,连车带炮翻沟里,十几个兵下去抬了半天才弄上来。走到一段山隘,两边峭壁中间一条土路。赵二虎勒住马:这地方埋伏一队人就完了。
老巴图哼了一声:波兰人没这本事。他们骑兵不钻山沟。
那也得防着。赵二虎令前卫营在隘口两端设哨,机枪架在石壁上,辎重队快速通过不许停留。
第五天傍晚在山溪边扎营。赵二虎蹲在火堆旁啃干肉。老巴图拿树枝拨火:大帅,这地方冬天来得早,八月底下雪,十一月能把马埋到肚子。赶不在下雪前把波兰人打服,就得在这儿猫冬。
赵二虎嚼着肉干没说话。从里海北岸到华沙一千多里,走快半个月,打完再修路建堡,转眼入冬。
所以得快。
第六天头上,老巴图忽然勒马:大帅,到了。
眼前的草原一下子铺开。高加索山在身后,前面一望无际的平原。草长得齐腰高,风一吹,草浪从天边滚到马蹄底下。老巴图翻身下马,抓一把土搓了搓。土是黑的,油黑。
这就是乌克兰。天下最肥的地。种什么长什么。
赵二虎也蹲下抓了把草。草根扎得深,土湿乎乎的。好地方。
老巴图往地上啐了一口笑了:好地方是好地方。可这平原一望无际,正好跑马,也正好挨炮。
赵二虎看了他一眼:怕什么?炮在咱们手里。
平原上的哥萨克部落比预想的多。第一天斥候报:东边一个哥萨克部落两千来人,骑马在远处观望没动。
赵二虎问打还是谈。老巴图说先谈,哥萨克人就是跑马的苦出身,谁给饭吃跟谁。赵二虎派通译带两箱茶叶几匹布去了。半天后通译回来,跟着一个大胡子酋长,叫米哈伊。
他说部落受波兰贵族压榨,年年交不上税。听说大夏军来了,愿意归附。手下五百骑兵跟着打波兰。
赵二虎看了看酋长的眼神,很老实。好。你的人编进仆从骑兵,口粮跟大夏兵一样。但有一条——不许抢百姓,不许碰教堂。犯了规矩军法处置。
米哈伊连连点头,指了指身后年轻汉子。通译翻:这是他儿子,叫小米哈伊,愿意跟着当斥候。
不是所有部落都听话。第三天西边一个哥萨克部落一千五百人在山口设伏,箭雨伤了三个前哨。老巴图说这拨是波兰人收买的。
仆从骑兵先上。哈萨克第一营五百人去把山口拿下。现代军不压上。
哈萨克骑兵营呼啸着冲出去。那场仗打了不到一个时辰。哥萨克伏兵冲出来,以为前哨会乱。可哈萨克人在草原长大,骑马射箭比他们还溜。两边在山口外来回冲了几趟,哥萨克死了八十多个,剩下拨马就跑。
赵二虎骑马赶到时战斗已结束。医官带着人赶上来,先看我方伤兵,又看俘虏里的伤兵。一个哥萨克青年腿上中箭,脸色惨白。医官蹲下给他拔箭敷药包扎。那青年愣住了——被波兰人抓过俘虏,抓回去就是吊死。
赵二虎蹲在他面前:回去告诉你们的人,投降的不杀,伤兵给治。但再拿箭射我们的人,下次不是这待遇。他站起来,俘虏全放了。愿意跟着我们的给口粮给马,不愿意的回家种地。
通译愣了一下:大帅,这……
放了。他们也是苦出身。告诉他们,愿意跟着我们的给口粮给马,不愿意的回家种地去。
又走了四天到第聂伯河边。河很宽,水浑黄,流得不急。河对岸是一片更高的草原,再往远看,地平线上隐约有树林。河边几个渔夫在收网,看见大夏大军过来扔下网就跑。赵二虎在河边高地设前线指挥部,帐篷搭起来,电报兵开始架线。电报线从里海北岸一路铺过来,每隔二十里一根电线杆,机务兵扛着线轴走在队伍最后面,走到哪儿架到哪儿。
大帅,电报线架到华沙还要多久?
通讯官算了算:每天五十里,到华沙一千二百里,二十五天。
加快。十天内我要电报线通到华沙城下。
老巴图坐在河边用马刀削木头,忽然说:大帅,波兰人要来了。波兰大军年年在这一带秋猎。咱们占了他们猎场,他们能不来?斥候昨天报,华沙方向有烟尘。十几万人踩出来的烟尘,半天不散。
多少人?
斥候说不准。但翼骑兵肯定来了。波兰人手里最硬的就是那三千个长翅膀的。
华沙以东六十里。瓦迪斯瓦夫四世骑在白马上站在土坡上,身后六万大军列成方阵。他的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三千骑兵身上。那是波兰翼骑兵。三千人,一人双马,身披铁甲,左肩到右肩披豹皮。背上竖两根木质翎羽,缀着鸵鸟毛和鹰羽,高三四尺。马跑起来翎羽在风里嗡嗡响,像一群飞起来的怪鸟。
老将军勒马过来:陛下,翼骑兵准备好了。
瓦迪斯瓦夫满意地点头。这是欧洲最负盛名的重骑兵,一百年来从维也纳打到莫斯科,没有步兵方阵能挡住他们的冲锋。他拔出马刀往前一指:前进。
三千翼骑兵排成楔形阵,第一排一百人像箭头,后面一排接一排,往大夏军方向压过去。蹄声如雷,草原在马蹄下颤抖。
赵二虎站在土岗上举望远镜。他看见烟尘从地平线冒出来,然后看见了那些翅膀。
妈的。老巴图你看那个。
老巴图凑过来看了一眼,哼了一声:花架子。背上插两根鸡毛就以为自己是天使了。
赵二虎没笑。他回头看阵地。十二门线膛炮摆在第一线,炮口对准前面开阔地。六门迫击炮躲在土坎后面,炮口朝上。步兵挖了散兵坑藏在土坎后。计划很简单:仆从骑兵先上接战然后跑,把翼骑兵引进开阔地,炮兵在那里等着。
传令。哈萨克第一第二营上去接战,且战且退,往开阔地里引。别硬拼,打不过就跑。米哈伊的哥萨克从两翼包抄。
两边在三里地外接战。翼骑兵的骑枪三十斤长,哈萨克人的刀还没够着,枪尖已到胸口。三个哈萨克骑兵被挑下马,剩下拨马就走,一边退一边回头射箭,箭钉在铁甲上叮叮当当掉下来。
退了五里。翼骑兵追了五里。老巴图趴在土坎后看着那些骑兵一头扎进两里宽的开阔地,光秃秃连个土包都没有。
进来了。
赵二虎举起拳头。
十二门线膛炮同时开火。第一排炮弹落在翼骑兵队伍正中间,那片开阔地是赵二虎亲自选的,炮兵早量好距离装定标尺。炮弹落在人马堆里,气浪把连人带马掀翻。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炮管打热了,炮手用湿布裹着手继续干。
翼骑兵楔形阵被打乱。前面的马被炸倒,后面的马收不住脚撞上去,人仰马翻。翎羽被炸断,豹皮上糊满血和泥。
迫击炮!赵二虎吼了一声。
六门迫击炮从土坎后伸出来,炮口仰得高高的,炮弹越过步兵头顶落在翼骑兵后方——那是退路。前面线膛炮平射,后面迫击炮吊射,三千翼骑兵被夹在两里宽的开阔地里,跑不出去也冲不上来。战马在炮火里惊了,人立起来把骑兵甩下。地上全是断腿的马和惨叫的人。
战斗不到一个时辰。三千翼骑兵死伤过半。瓦迪斯瓦夫四世在卫队护卫下后撤,一颗炮弹在身边炸开,弹片划开左臂。六万大军伤亡过万,步兵还没接战骑兵已垮。后面的波兰步兵开始退,军官在后面挥刀砍挡不住,六万大军像退潮往华沙涌,丢了一地枪和甲。
赵二虎骑马走进开阔地。地上全是死马死人,有些马还没死透躺在地上惨叫。医官带着人在伤兵中间穿梭,先看大夏兵再看波兰兵。一个翼骑兵腿被马压断,伸手摸腰间刀。医官一脚把刀踢开,蹲下给他接骨夹板包扎。
通译说:他问你们不杀他?
医官头也不抬:大帅说了,降者不杀。敌我伤兵同救。
老巴图骑马过来,踢了一脚地上的断翎羽:三千长翅膀的,就这么没了。接下来呢?
追。华沙就在前面。他刚吃败仗士气垮了,追到城下看他怎么办。
走了十里地,斥候从前面跑回来:大帅!波兰国王卫队往华沙退了,沿途丢了好多辎重。另外……东边来消息,俄罗斯那边有动静了。莫斯科派了人出来,不是往咱们这边,是往华沙去的。
赵二虎勒住马。俄罗斯。波兰败了他们就坐不住了。他夹了一下马肚子:加速。先到华沙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