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赵温,准备南下。”
陈阳话音刚落,午门外的喧声还没散,武英殿的门已经重新关上。
顾绍文被拖下去了。
棺材里的短铳、火油、伪诏,也被一件件编号封存。
陈阳没有回寝殿。
他直接让内阁、枢密院、总参、审计司、工部、海军、各路将领全部入殿。
今日不是审几个旧儒。
今日是大夏第一次真正同时面对三条线。
南方士绅鼓动学乱,沿海私港准备起兵。
朝鲜倭军残部还没扫干净。
西域那边,通往波斯的商路也出了事。
陈阳看着殿中众人,心里很冷。
大夏刚立国,账册刚铺开,海军刚成军,旧势力就全动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所有不愿入册的人,闻到了刀味,开始抱团。
孙传庭先上前,把一张南方风险图摊开。
“陛下,南京、苏州、杭州三地士子闹事,表面是护圣学,实则有人趁乱烧简体教材、围堵女学、冲击税务所。”
他手指点在几个红圈上。
“这些地方背后都有旧族、盐商、私港船帮。”
“他们真正要做的,不是跟朝廷辩经。”
“是烧税册,毁六册,转移船货。”
赵温冷声道:“臣带兵去,一日能平。”
孙传庭摇头。
“杀人容易。”
“可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只要大夏军队在学宫前见血,明日江南就会传遍新朝屠士。”
赵温脸色一沉,却没反驳。
陈阳心里明白。
南方不能只靠兵。
一刀砍下去,首恶是痛快了,可旁边那些被裹挟的士子、百姓、商户,全会被旧族拿来做文章。
他要的是清账,不是给他们造烈士。
“南方三线并行。”
陈阳开口。
“审计司查账,方墨放证据,赵温军管要害。”
“税务所、女学、粮仓、港口、铁路,一个都不能乱。”
“抓首恶,护百姓。”
“谁敢故意制造血案,按谋逆办。”
赵温抱拳。
“臣领旨。”
方墨这时上前,递上第二封急报。
“陛下,西域。”
殿内一静。
袁崇焕抬头。
方墨展开急报。
“布哈拉降王暗中与萨法维波斯通信。”
“萨法维边将扣押大夏商队,逼商人交出火枪样品。”
“还扬言,东方新朝不过靠奇技淫巧,若敢西进,波斯铁骑会让大夏止步河中。”
话一出,武将班列里顿时起了杀气。
袁崇焕当即出列。
“陛下,臣请西进。”
“臣愿亲率西路军,打到里海,让萨法维知道大夏火器是不是奇技淫巧。”
陈阳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
袁崇焕能打。
也懂大局。
但西路这一次,不只是打。
河中、里海、波斯、油田、商路、港口、税关、驿站,全绑在一起。
只派一个会打仗的人过去,容易赢第一仗,也容易输后面的账。
陈阳心里已经定了。
“西路主帅,不给你。”
袁崇焕一怔。
殿内也静了一下。
陈阳看向孙传庭。
“孙传庭,总督西路军政。”
“西征不是单纯打仗。”
“修路,设仓,屯田,清账,通商,设官,一件少了都不行。”
“你压全局。”
孙传庭没有推辞。
他只是跪下。
“臣领旨。”
说完,他抬起头。
“臣要三件权。”
陈阳点头。
“说。”
“第一,沿线粮仓、油库、铁路、电报优先权。”
“第二,西域都护府、建设兵团、税务官,全部归西路总督府统一调度。”
“第三,任何将领孤军深入,哪怕打赢,也按违令处置。”
这三件一出,几名武将脸色都有变化。
第三条最狠。
赢了也问罪。
陈阳却没有犹豫。
“准。”
他要的就是这个。
不能让一群将领看见波斯几个城就脑子发热,一路冲到补给线断掉。
那不是开疆。
那是送死。
袁崇焕沉默片刻,拱手道:“臣愿受西路总督府节制。”
陈阳点头,随后看向班列后方。
“李定国。”
李定国出列跪下。
他一直很安静。
从旧明降将,到大夏待补之将,他没有争过一句。
陈阳看得出来,这人心里有火,但压得住。
“任你为西路前敌副帅。”
“统波斯方向机动作战军。”
“目标,萨法维与半岛诸国。”
李定国抬头,声音很低。
“臣不要虚名。”
“只要能打硬仗。”
陈阳看着他。
“打穿波斯不难。”
“难的是让商路、油田、港口都入大夏账册。”
“你若只会杀敌,朕不会用你。”
“你若能打完还守得住,西路就有你的位置。”
李定国重重叩首。
“臣明白。”
刘文秀、白文选站在一旁,神情复杂。
他们替李定国高兴,也知道自己还没过关。
陈阳看了二人一眼。
“西路若守军纪,立实功。”
“过去旧账,可以翻篇。”
两人同时跪下。
“臣等领旨。”
方墨第三封急报很快送到。
“朝鲜。”
郑成功和满桂同时抬头。
“岛津光久残部与德川幕府援军合流。”
“他们试图从釜山、对马一线撤回日本。”
“沿途劫掠朝鲜百姓做人质。”
满桂一拳砸在甲片上。
“畜生。”
陈阳看向郑成功。
“东海水师,你统。”
又看向满桂。
“登陆军,你统。”
“先解朝鲜,再取日本。”
取日本三个字落下,殿内不少旧臣呼吸都重了。
满桂眼里战意压不住,可他没有立刻喊杀。
他沉声道:“陛下,日本多山多城,武士顽固。”
“若军中有人报复纵兵,怕是会激起长期抵抗。”
陈阳点头。
满桂能说出这句话,说明昨日远征四原则没白定。
“武士,幕府,倭寇首恶,必杀。”
“农民、工匠、妇孺,不许乱杀。”
“日本土地要入册。”
“不是烧成废岛。”
满桂抱拳。
“臣记住。”
郑成功随即上前,指着海图。
“臣以舰队封锁对马、长崎、江户湾外海。”
“切断幕府调兵与海贸。”
“登陆军先夺釜山、对马,再逼九州。”
他顿了顿。
“同时用传单和扩音器告知日本百姓,大夏讨伐的是幕府和倭寇,不是普通百姓。”
陈阳心里满意。
这就是大夏海军该有的打法。
炮要硬,话也要先说清楚。
能分化,就不让敌人抱成一团。
“准。”
南路任命却让殿内所有人都愣了。
陈阳看向卢象升。
“卢象升。”
卢象升出列。
“臣在。”
“任你总督南路海军。”
“沿郑和旧路西进。”
“打穿马六甲、印度洋与红海。”
满朝旧臣几乎同时抬头。
卢象升也怔了一瞬。
他一向是忠臣、硬臣、陆战之将。
突然让他管远洋海路,谁都没想到。
陈阳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南路真正难点不是海战。”
“是军纪,补给,港口治理,多族商贸秩序。”
“朕不要一支抢掠舰队。”
“卢象升刚直,能压住海军、商人、陆战队、审计官和地方临时官署。”
卢象升跪下,声音沉稳。
“臣领旨。”
他抬起头。
“臣请先立南路第一条规矩。”
陈阳道:“说。”
“凡沿线港口,缴获归公,商船登记,华商保护,外夷军舰缴械。”
“不得私掠。”
“不得强买。”
“不得无令炮击民城。”
陈阳笑了一下。
这人果然适合。
“准。”
“拨075两栖攻击舰一艘,054A护卫舰一艘,海军陆战队主力归你节制。”
卢象升再次叩首。
“臣必不负陛下。”
三路定下,陈阳又看向工部班列。
“宋应星,李国栋,孙元化。”
三人出列。
“设总后勤统筹署。”
“铁路、造船、油料、弹药、药品、工程机械,统一调配。”
“谁敢绕过总后勤私调物资,军功再大也治罪。”
宋应星立刻应道:“臣领旨。”
李国栋则直接道:“陛下,三线同时远征,弹药和油料必须按优先级配给。”
“臣会把账做成日表。”
陈阳点头。
“朕要看的就是日表。”
大夏第一次真正形成横跨陆海三方向的远征框架。
不是一群将军各打各的。
而是军令、财政、工业、审计、运输全部咬在一起。
陈阳心里清楚。
从今天开始,大夏才算有了全球扩张的骨架。
就在众将领命时,电台忽然响起急促杂音。
方墨接过记录,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陛下,东海舰队急报。”
“朝鲜南岸发现大量被铁链串住的百姓。”
“倭军正逼他们走在阵前,撤向釜山港。”
满桂眼睛当场红了。
“陛下,臣请立刻登陆。”
郑成功却沉声道:“这是诱我们开炮误杀。”
殿内安静下来。
陈阳走到海图前,手指按在釜山位置。
他的声音很冷。
“救人。”
“再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