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速南下。”
郑成功站在舰桥里，手掌按着海图，声音不高。
两艘054A护卫舰居中，舰首劈开海面。两栖攻击舰压在后方，直升机一架接一架起降，旋翼声隔着钢板都能听见。
高空无人机已经放出去。
屏幕上，马尼拉湾、吕宋港口、岸防炮台、华人坊、总督府，全都被一格一格标了出来。
郑成功第一次以大夏海军主将身份独立指挥。
他心里没有热血上头。
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西班牙人不蠢。
他们不会真拿帆船和大夏铁舰硬撞。琉球海面那一战已经告诉他们，正面打就是送死。
所以他们一定会换法子。
杀华人。
烧商馆。
逼血书。
再把火扣到大夏头上。
郑成功太懂海路，也太懂商帮心思。南洋华商怕的不是死几个船工，怕的是全族无路。只要马尼拉总督能让他们相信大夏救不了人、护不了船、还会引来屠刀，南洋的人心就会乱。
这一仗，不能只打赢。
还要让所有华人亲眼看见，大夏的船来了，命就有人管。
“前方发现逃船。”
观察员声音急促。
屏幕切换。
灰蓝海面上，数十艘小船挤在一起，船上满是人。老人抱着孩子，妇人跪在船头，船桨乱得不像样。后方三艘西班牙武装帆船正在追击，侧舷喷出白烟，炮弹落在逃船旁边，掀翻一艘小艇。
舰桥里一下安静。
郑成功眼神冷了。
他们不是打不中。
他们是在赶羊。
把逃船赶到大夏舰队火力线前，再逼大夏开炮误伤，或者让难民自己跳海乱成一团。
“不要用导弹。”
郑成功开口。
“直升机低空突入，机炮打桅杆和舵盘。快艇接人。”
“扩音器喊话，反复喊。”
命令传下去。
两架直升机压着海面冲出去，机炮短促点射。最前面的西班牙帆船桅杆被打断，帆布砸下，舵盘也被撕碎，船身当场横在海上。
第二艘想转向，船尾刚摆开，就被机炮打烂舵板。
第三艘还想开炮，炮位被一串火线扫过，甲板上人影翻倒。
大夏快艇同时靠近逃船。
扩音器声音压过哭喊。
“大夏海军奉旨救侨。”
“所有华人不得跳海，按序登艇。”
“老人孩子先走。”
“谁敢抢船位，军法处置。”
逃船上的人先是愣住，随后哭声更大。
有人跪在船板上磕头，有人拼命举起孩子。快艇上的士兵骂着让他们别乱，把一个个孩子接过去，再把绳梯抛下。
郑成功看着画面，心里的火没有减。
这只是第一层。
真正的刀，还在城里。
第一批吕宋华人被救上舰时，几个人几乎站不住。医兵把水递过去，他们却不肯喝，跪在甲板上朝舰桥方向磕头。
“将军，救华人坊。”
“总督兵围了华人坊。”
“他们逼商号掌柜写血书，说要写大夏舰队炮击民居，烧杀百姓。”
“谁不写，就把全坊人赶进教堂烧死。”
舰桥里没人说话。
郑成功的手指在海图上停住。
果然。
不是海战。
是人心战。
他立刻转头。
“无人机锁定华人坊、教堂、总督府、港口仓库。”
“所有影像实时录制。”
“传回京师备份。”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冷。
“以后公开审马尼拉总督，这些就是铁证。”
没人敢耽误。
屏幕很快分成数块。
华人坊外，木栅已经立起，西班牙兵来回巡逻。几处仓库旁边堆着油桶。教堂门口有兵把守，里面挤满人影。
郑成功看了一眼，心里已经定了。
这座城，不能慢慢谈。
必须快。
舰队继续前压。
马尼拉湾口，西班牙主力终于现身。
三十余艘武装帆船横在港口外，岸上两座炮台升起旗帜，炮口对准湾口。浅滩、礁石、火船，全都摆出来了。
他们想拖住大夏钢铁舰队。
只要拖到城里火起，人死了，账烧了，再把罪名往大夏头上一扣，这一仗就算他们输了海面，也能搅烂南洋。
一艘小船从港口划出，上面有人用汉话喊。
“大夏舰队立刻退出吕宋。”
“南洋海路不归大夏。”
“若敢入港，南洋诸国将共同断绝华商生路。”
郑成功冷笑。
他没有立刻回。
他直接接通京师。
电流声响了几息，太和殿那边传来方墨的声音。
“东海舰队，陛下在听。”
郑成功抱拳，对着话筒道：“臣郑成功，已抵马尼拉湾外。敌以华人性命相挟，称若大夏不退，南洋诸国断绝华商生路。请陛下示下。”
片刻安静。
随后，陈阳的声音传来。
只有一句。
“告诉他，华商的生路不是马尼拉给的，是大夏炮口打出来的。”
郑成功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
“臣领旨。”
他放下话筒，转身下令。
“舰炮开火。”
“第一轮不打船。”
“打炮台。”
护卫舰炮塔转动。
第一发炮弹落下，左侧炮台了望塔被打碎。第二发直接钻进炮垒，石块和木架炸开。第三发命中弹药库，整座炮台被火光掀翻。
右侧炮台刚开了两炮，炮弹全落在海里。下一轮舰炮已经到了。炮垒、火药房、旗杆，被一一点名。
半个时辰不到，马尼拉湾两座岸防炮台彻底哑火。
港口里的西班牙舰队乱了。
他们以为炮台能拖住铁舰，至少能让大夏不敢轻易进湾。
可大夏根本没有和他们慢慢对轰。
一发一处，打到炮口闭嘴为止。
就在这时，十几艘挂华商旗号的货船被推了出来。
船头船尾都绑着人。
账房，船工，妇孺。
有人被迫跪在甲板上，身后西班牙兵举着刀。
郑成功脸色彻底沉下去。
又是人盾。
琉球海面那一套，他们还想再用。
“停炮。”
他盯着屏幕。
“直升机三组，索降人质船。”
“护卫舰主炮压住西班牙旗舰两侧海面。”
“他敢开炮，就把他的舵楼打掉。”
直升机从甲板拔起，分三路扑向人质船。
西班牙旗舰明显慌了，炮口刚转，护卫舰一发炮弹落在它左舷海面，水柱砸上甲板。第二发落在右舷，离船身不过数丈。
旗舰不敢动了。
直升机压低，突击队顺着绳索落到货船甲板。
枪声很短。
敢动刀的人直接倒下。
突击队冲进船舱，下一刻，舰桥里传回急促声音。
“船底铺满火药桶。”
“有引线。”
“敌准备引爆。”
郑成功的手一下握紧。
够狠。
等大夏士兵登船救人，再把整艘船炸掉。
到时候只要有人活着传出去，马尼拉就能说，是大夏登船杀人，引爆货船。
“拆线。”
郑成功声音很稳。
“点火手一个不留。”
画面里，一个西班牙兵从暗处扑向火把。
就在突击队枪口转过去前，一个被绑在柱子旁的华人少年突然挣断半边绳索，整个人撞了过去。
西班牙兵被撞翻，短刀刺进少年肩头。
少年死死抱住他的腿，不松手。
突击队冲上去，一枪击毙点火手，另一人踩灭火把，拔掉引线。
“火药控制。”
“人质控制。”
“有一名少年受伤。”
郑成功盯着屏幕，几息后开口。
“抬上旗舰。”
“救活。”
“记功，上报朝廷褒奖。”
他说完，目光重新回到城内画面。
马尼拉总督已经撕破脸了。
华人坊外围几处仓库燃起火光。西班牙兵推着油桶往街巷里倒，木栅后面密密麻麻全是人。有人想翻出去，立刻被枪托砸回去。
郑成功没有再等。
“登陆。”
两个字落下，整支舰队动了。
两栖攻击舰放出登陆艇，直升机搭载突击兵直插城内制高点。海军陆战队从港口压上，分三路直扑华人坊、总督府、火药库。
这是大夏海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洋登陆战。
郑成功心里很清楚。
只要这次打穿，南洋以后看见大夏旗，就不会再问马尼拉答不答应。
城内枪声很快响起。
无人机画面里，突击兵落在钟楼顶端，机枪架住街口。港口守军还想组织排枪，被登陆队一轮压下去。火药库方向，西班牙兵开始后撤。
华人坊外，第一队陆战兵已经冲到木栅前。
士兵一边剪断铁链，一边对里面喊。
“大夏海军奉旨救侨。”
“所有人后退。”
“不要乱跑。”
郑成功看着这一幕，刚要下令第二队压向总督府，方墨的声音突然从电台里传来。
“郑成功，京师破译城中密电。”
郑成功立刻按住话筒。
“说。”
方墨声音冷得厉害。
“马尼拉总督不在总督府。”
“他已秘密前往教堂地下金库，准备带着南洋账册和华商名单，乘暗船逃往澳门。”
郑成功猛地看向屏幕上的教堂。
那里，火已经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