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柜一般的女子,也是个有眼色的;自然看得出来,比较年轻的朱慈烺,反而是众人之中的头头儿,因此这第一碗面,他也直接朝着朱慈烺端了过来!
“老黄,你先来!”
朱慈烺反倒是自己跟前的面,先推到了黄得功的面前!
随着浓郁的辣椒油儿和胡椒味儿,不断的刺激着嗅觉和眼睛,黄得功顿时再也忍不住的打了三个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随着黄得功响亮的喷嚏声响起,在后厨之中,一个原本正忙着煮面的汉子,猛然停下了手中煮面的动作,一脸不可置信的朝着那个用来端面的小窗口看去…
这一刻, 一个个画面,不断的在煮面的汉子脑袋里浮现:
崇祯十三年,兄弟几人在营帐之中吃面条,谈笑风生的画面;
战场之上,他用自己的大刀,一刀刺中建奴奴酋皇太极右胸的画面;
以及,当年皇太子殿下大阅兵的画面……
反观黄得功这边,一连打了三个喷嚏之后,老泪再也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不仅仅是黄得功,就连曹变蛟和周遇吉等人也是眼睛红红的,眼神死死的盯着黄得功面前那碗面;
这一刻,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孙应元的面庞,以及和皇太极所率领的鞑子大军,在广宁决战前夜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几人脑海中:
“老孙啊,这面条之中放这么多辣子和胡椒干啥?”当年的黄得功,被胡椒的味道刺激之后,一连打了三个喷嚏之后问道!
“天气冷,多加点辣子和胡椒,给兄弟们驱驱寒气!”
“兄弟们,不瞒你们说,就凭借着咱老孙这一手抻面的手艺,就算等咱们和太子殿下平复了辽东,收拾了河南的流贼;铠甲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凭借着咱的手艺,咱老孙的日子过得照样红红火火!”
孙应元当年粗犷的话,仿佛再次在黄得功等人耳边响起…
呜呜呜…
黄得功再也忍不住了,粗糙的大手,捂着通红的双眼,放声大哭出声…
除了黄得功之外,周遇吉、曹变蛟、张世泽等人的眼角也相继湿润,只留下了一脸疑惑表情的朱慈烺,皱起了眉头!
“大哥……”
一声并不是很响亮的声音响起!
这突然而来,充满了沙哑的‘大哥’二字,让黄得功嚎啕大哭的哭声戛然而止!
也让在场包括朱慈烺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了神;不知道什么时候,煮面汉子的脸庞,已经趴在送面的小窗口;虎目含泪的盯着黄得功一行人!
“大哥…”
仍然还是沙哑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的朱慈烺等人,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众人用力过猛,几乎是所有的椅子,全部都被朱慈烺等人的动作,给掀翻在地上;
众人回头,发现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就在那端面条的小窗户后面,看着黄得功等一行人!
陌生,是因为那张脸,众人已经有足足二十三年没有见过;熟悉,是因为那张此时已经泪流满面的面庞的主人,乃是黄得功、周遇吉、曹变蛟等人的生死兄弟;
崇祯十三年,在和满清决战的战场之上,一刀重创皇太极,导致皇太极两天之后不治身亡,自己却也被满清甲喇章京用流星锤击中后脑的孙应元!
随后,一片碗碟儿掉在地上打碎的声音响起,孙应元魁梧的身躯,像是一个醉汉一般,跌跌撞撞的从后厨跑了出来,和黄得功结结实实的熊抱在一起;
“呼…”
即便是执掌大明这艘巨轮将近二十年的朱慈烺,见到黄得功和孙应元等兄弟重逢的场面,眼角也变得通红!
“传朕的口谕,立刻将忠烈祠之中,最上面一排,左边第三个灵位,给朕劈了烧火!”
朱慈烺将眼角的泪拭去之后,对着身边的黄喜,轻声的吩咐道!
没错,在北京城外的忠烈祠之中,第一排享受香火的,一共有二十七个灵位;
而这其中,左边第三个灵位,就是孙应元的;在孙应元之前的两个,分别是满桂和赵率教;同一排,还有杨国柱、马守应等明军战死沙场的将领!
一群军旅之中的粗糙汉子,抱在一起痛哭出声,足足一刻钟之后,众人的心情才逐渐收敛!
“臣,孙应元,参见太子殿下!”
哭过之后,孙应元仿佛刚刚看到一旁的朱慈烺一般,赶紧走过去,跟过去一样,恭敬的对着朱慈烺行礼;
“老孙,太子殿下已经登基快二十年了;年号景熙;如今,已经是景熙十九年了!”孙应元刚刚行礼完毕,黄得功立刻上前更正了一句!
“啊???”
“景熙十九年?”
孙应元一脸懵逼的反问众人!
“孙二哥,这么多年,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北京去见陛下,去见兄弟们?”众人之中,周遇吉仿佛是没有看到孙应元脸上的迷茫一般,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孙应元给众人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答案!
原来,孙应元在战场上,拼着性命不要,也要一刀刺向皇太极的胸口时,他的后脑也被飞来的流星锤击中;
被钝器击中后脑之后,孙应元当时就昏厥了过去;随后更是倒霉的被一个建奴士兵,拉扯着顺着是山道滚下去好远,直到掉进一个猎人事先挖好的陷阱之中才停下来;
从那之后,孙应元便浑浑噩噩的忘记了自己是谁;
孙应元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辽中城;他只记得,是一户好心的人家收留了他;
因为后脑遭遇钝器重击,孙应元忘记了所有的事情;那收留他的一家人,从他身上穿着的铠甲上,隐隐的猜到,孙应元应该是明军士兵;
可是当时的辽东,还处在大清的统治之下,救他的那一家人,为了不让满清的士兵发现这一切,便将孙应元身上的铠甲、武器等统统挖个坑埋了;
从此之后,忘记了自己是谁的孙应元,就和救他的那家人,一起继续经营一家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