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戈壁还算平静,风不大,天也晴,远处的祁连山轮廓清晰可见。
队伍行进在官道上,马蹄声踏得碎石沙沙响,气氛比前几日轻松了不少。
赵定山走在最前面,心情不错,回头对何明风道:“大人,照这个脚程,今日午后就能到赤金湖驿。
过了赤金湖,再走一天多,就能到嘉峪关下了。
萧镇渊那小子,估计这会儿正躲在关上发抖呢!
劫营没成,反倒折了不少人,我看他还有什么招。”
何明风骑在马上,望着远处的天际,微微皱眉:“别大意。越是快到了,越容易出事。萧镇渊退无可退,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
前面赤金湖一带,戈壁最是开阔,也最容易起沙暴。
这个季节,午后常有黑风,得提防着点。”
“大人说得是。”陆瞻也点头道,“戈壁沙暴,说来就来,没个征兆。
真遇上了,得赶紧找地方躲。
赤金湖驿虽小,好歹有墙有屋,能避风。就是条件差了点,储水不多,粮食也都是随走随补。”
“没事,咱们带的水和干粮够。”赵定山笑道,“就算驿站的水不能喝,咱们自己带的也够撑到嘉峪关。”
众人说说笑笑,都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
毕竟一路过来,什么阴谋诡计都见过了,沙暴这种天灾,总不能也是萧镇渊能操控的。
可谁也没想到,萧镇渊还真就把主意打到了天灾头上。
走到晌午时分,天就慢慢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就暗了下来,西边的天际线上,涌起一堵黑黄色的沙墙,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样,越升越高,朝着这边滚滚而来。
风也一下子大了起来,卷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不好!黑沙暴!”
赵定山脸色一变,立刻勒住马缰,回头大声喊,“所有人快!前面就是赤金湖驿,快躲进去!沙暴来了!”
众人闻言都变了脸色。
戈壁的黑沙暴,谁都听过名头,刮起来昏天暗地,能把人都吹跑,真要是困在野外,不死也得脱层皮。
队伍立刻加快脚步,催马疾驰,朝着不远处的赤金湖驿赶去。
风越来越大,黄沙漫天飞舞,能见度越来越低。
才片刻功夫,天就黑得像傍晚一样,风声呜呜作响,像是无数野兽在咆哮。沙粒打在甲胄上、脸上,密密麻麻的,眼睛都睁不开。
众人眯着眼,低着头,护着脸,跟着前面的人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驿站冲。
好在驿站不远,没一会儿功夫,众人便冲进了驿站大门。
赵定山最后一个进来,反手把大门关上,用粗木杠顶住。
刚关上门,沙暴就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打在土墙上、屋顶上,哗哗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扒墙。
驿站里一片昏暗,众人都拍打着身上的沙土,咳嗽声此起彼伏。
这赤金湖驿本就是个戈壁小驿,就一圈矮土墙,五六间土坯房,小得很。
一下子挤进来两百多人,满满当当的,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他娘的,这沙暴,说来就来!”
赵定山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粗声道,“还好咱们赶得快,再晚半刻,就得困在外面吃沙子了。”
陆瞻也呛得直咳嗽,揉着眼睛道:“这就是赤金湖的黑沙暴?果然厉害。
这才刚起,就这么大,估计得刮上半天才能停。”
何明风抹了把脸上的沙,沉声道:“都别慌,挤一挤,避风要紧。
吩咐下去,所有人都待在屋里,不许出去。
各队清点人数,别少了人。辎重看好,别让沙刮走了。”
“遵命!”众人纷纷应声。
一时间,驿站里闹哄哄的,各队清点人数,整理随身物品。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呜呜地咆哮着,地都微微发颤。
土坯房的窗户纸都被沙打得哗哗响,时不时有细沙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人身上。
武承业被关在最里面的小土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也七上八下。
他在河西待了多年,自然知道这沙暴的厉害。
心里隐隐约约还有点期待,说不定沙暴能把钦差队伍困在这儿,说不定萧都督还能有办法。
可转念又想到之前劫营的惨败,又不由得泄了气。
沙暴里,隐约好像听见几声 “咚咚”的闷响,还有细碎的坍塌声。
可风声太大了,谁也没在意,只当是沙打墙的声音,或是土墙塌了点沙土。
谁也没想到,这时候,有两个人影,正借着沙暴的掩护,摸去了后院的储水窖和粮堆。
这两人便是萧镇渊派来的死士。他们早就潜伏在附近,沙暴一起来,便借着风沙掩护,绕到驿站后院。
风声盖过了所有动静,守门的亲兵都缩在前院避沙,根本没注意后院有人。
两人摸到储水窖边,这水窖是在沙地里挖的,就用木板封着口。
他们撬开木板,跳下去,用凿子使劲凿窖底的沙土层。
戈壁的水窖,底就是实沙土,夯实了存水,凿穿了,水就慢慢渗进沙子里,留都留不住。
凿完水窖,两人又摸去粮堆那边。
驿站的存粮都是麻袋装着,堆在院子角落,盖着油布。
他们掀开油布,把一袋袋粮食都划破,往里面掺沙土,又把粮袋都推倒,散得满地都是,让沙子混进去。
做完这些,两人又借着沙暴掩护,悄悄摸出驿站,躲到南边的沙丘后面,等着看好戏。
这场沙暴,足足刮了两个多时辰,才慢慢小了下去。
天渐渐亮了,风也渐渐停了,只剩下零星的细沙还在飘。
众人推开大门,走到院子里,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驿站里积了半尺厚的黄沙,东边的土墙都被沙打塌了一截,院子里的东西都埋了小半截。
远远望去,四周的沙丘都变了形状,天地间一片黄蒙蒙的,像是整个世界都被黄沙洗过一遍。
“好家伙,这沙暴,够劲!”
赵定山跺了跺脚,震掉鞋上的沙,“还好这土墙结实,不然都得给埋了。”
“先别管墙了。”何明风吩咐道,“沈兄,你带人清点辎重、存粮、储水,看看有没有损失。
沙暴刚过,咱们得看看还能不能继续走。”
“好。”沈安当即带着人去清点。
可没一会儿,沈安就脸色凝重地走了回来,沉声道:“出事了,后院的储水窖,窖底好像漏了,里面的水都渗光了,一滴都没剩下。
还有院子里的存粮,麻袋都破了,混进了好多沙土,根本没法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