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深,戈壁的温度骤降,寒风刮过土墙缝隙,呜呜地响,像鬼哭一样。
三更天,夜色最浓,也是人最困顿的时候。
忽然,南边两里外的暗哨,发出一声短促的响箭,那是报警的信号。
紧接着,南边的黑暗里,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七八十骑人马,举着火把,挥舞着钢刀,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黑暗里冲出来,火把的光芒映亮了半边天。
为首的正是周虎,他袒着半边膀子,挥舞着一把大刀,吼声如雷:“弟兄们!冲进去!烧辎重!抢粮草!金银财宝随便拿!”
“杀啊——!”
马蹄声如同滚雷,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马贼”们呼啸着,直冲南侧的辎重营。
守辎重的十几个亲兵,假装慌了神,胡乱放了几箭,喊了两声:“有马贼!快来人啊!”
然后假装抵挡了两下,就往后退,作鸟兽散,往驿馆方向跑,边跑边喊,演得跟真的一样。
周虎见状,哈哈大笑:“就这点防守?果然都睡死过去了!弟兄们,冲!烧了辎重!”
一众 “马贼”欢呼着,冲进辎重营的车阵里,有的举着火把就要往粮草车上扔,有的弯腰就要抢包裹。
他们都以为得手了,觉得驿馆里的主力肯定正往这边赶,等他们来了,自己早就烧完撤了。
可就在这时,两侧的沙丘后面,忽然响起一阵号角声。
“呜——”
随着号角声,喊杀声骤然四起。
东边、西边,各冲出一队人马,漆黑的夜里,也不知有多少人。
白玉兰一马当先,短刃在手,厉声喝道:“奉旨缉贼!敢劫钦差辎重,格杀勿论!”
锦衣卫精锐如同猛虎下山,从两侧包抄过来,刀光在夜色里闪着寒光。赵定山也带着人从东边冲过来,粗声大喝。
“狗贼!你们的诡计早就被看穿了!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周虎心里 “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中计了!
他本来以为辎重营是突破口,没想到是个陷阱。
四周都是伏兵,喊杀声震天,也不知道有多少官军。
他带来的人本来就不多,被包在中间,顿时就乱了阵脚。
“不好!撤!快撤!”周虎反应也快,立刻拨转马头,就想往西边冲,杀出重围。
可哪有那么容易。
白玉兰已经带人堵在了西边的退路上,见他冲过来,冷笑一声,催马迎上去。两人马头交错,周虎大刀横扫,带着呼呼风声。
白玉兰侧身躲开,短刃顺势一刺,直奔他肋下。周虎连忙扭腰躲闪,还是慢了半分,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是什么人!”周虎又惊又怒。
“取你性命的人。”
白玉兰声音清冷,手腕翻飞,短刃招招紧逼,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两人战在一处,刀光剑影,火星四溅。
周虎虽然勇猛,可哪里是白玉兰的对手,不过十几个回合,就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手里的大刀都快握不住了。
另一边,锦衣卫精锐对阵萧镇渊的亲兵,更是占尽上风。
这些锦衣卫个个都是百战精锐,对付这些私兵,如同砍瓜切菜。
“马贼”们本来就乱了阵脚,被伏兵一冲,顿时溃不成军,有的想跑,有的拼死抵抗。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马匹嘶鸣声,混作一团,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出老远。
周虎见手下越来越少,心里慌了,虚晃一刀,拨马就想往北边跑。
白玉兰早有防备,随手抄起地上的一根断枪,甩手掷出,“噗”的一声,正中马屁股。
那马吃痛,猛地人立起来,把周虎重重摔在地上,摔得他七荤八素。
亲兵上前,一脚踩住他后背,拧住胳膊反绑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头目被擒,剩下的 “马贼”更是没了斗志,跑的跑,降的降,还有的想往黑暗里钻,被四下里的伏兵一一截住。
不过片刻功夫,七八十名 “马贼”,死的死,降的降,无一漏网。
而驿馆那边,还真有一小队 “马贼”,大概十几个人,趁着南边打得热闹,偷偷摸到驿馆后墙,想翻进去劫武承业。
可他们刚爬上墙头,就被墙根下埋伏的亲兵逮个正着。乱箭齐发,射下来三四个。
剩下的跳下来想跑,被沈安带人堵在墙根,几下就收拾了,连驿馆的门都没摸着。
从头到尾,不过半个多时辰。一场精心策划的夜袭,就这么彻底破产了。
战斗结束,亲兵们打扫战场,点起火把,照得驿馆南边亮如白昼。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还有不少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俘虏,兵器、火把、马匹散落一地。
戈壁的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赵定山提着周虎,走到何明风面前,往地上一掼:“大人,这是领头的,叫周虎,是萧镇渊的亲兵队长。
一共七十八个人,当场格杀四十二个,活捉三十六个,一个都没跑掉。”
白玉兰也走过来,递上一块铜牌和一封皱巴巴的纸:“大人,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萧镇渊的亲兵令牌。
还有封密信,是柳泉写的命令。”
何明风接过令牌和密信,借着火光看了看。
令牌是铜制的,正面一个 “渊”字,背面是“都督府亲卫”四个字。
密信上写得清清楚楚:“着周虎率部夜袭惠回堡,声东击西,劫囚焚证,事成赏银百两,升参将。”
陆瞻凑过来看了一眼,冷笑道:“好一个‘劫囚焚证’。
萧镇渊这是黔驴技穷了,开始玩武力劫营这一套了。
可惜啊,他的算盘打得再响,也没算到咱们早有防备。”
“这下好了。”沈安也抱臂道,“私调亲兵,劫杀钦差,谋害朝廷人证,这又是一条谋逆的实锤。
加上之前的毁驿断讯,他这谋反的嫌疑,是越来越重了。”
赵定山踢了周虎一脚,粗声道:“听见没?你们都督的诡计,早就被看穿了。说,萧镇渊现在在哪?嘉峪关布置了多少人马?”
周虎趴在地上,啐了一口血沫,梗着脖子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老子出卖都督,做梦!”
“嘴还挺硬。”赵定山眼睛一瞪,就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