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忱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竟然会以这样的模样抵达长安城。
“这妇人长的好生高壮,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地方。”
“有点男相,不过听人说,这种面相,能生儿子。”
“腚看起来也不大,倒是挺圆…”
骡车上,谢忱在经历了几十次的品头论足以后,终于爆发了。
“我长这样怎么啦?我长这样都能嫁的出去,怪只能怪我阿耶长的丑,把我生成这丑样,是我自己愿意的吗?啊……”
距离城门口越来越近了,谢忱就这么在骡车上张牙舞爪跟妇人们吵吵着进了城。
“呸……什么东西,长的跟个男人似的,也好意思出来见人……”
“长得跟个螃蟹似的,那么横……”
妇人们在谢忱跳车走了以后才敢反驳。
谢忱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瞪一眼。天知道他这一路走的有多艰辛!
刚出揭阳的时候,他还将信将疑,等朝着长安城方向走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了。
路上盘查的人多了,没指名道姓盘查谁,但是,但凡是长得高大的男子,全都被拦下来问话。
这时候,他就知道不对劲了。
好在裴去疾让人给他准备了一套女装,刚开始他还纳闷,等察觉到危机的时候,他就回过味来了。
裴去疾这是在救他的命啊!
老裴竟然知道用女装躲避,看起来经验十足的样子。
这一路东躲西藏,幸亏有这件女装遮掩,又是与人分头行动,要不然,怕是他西北地界都出不了,更进不了长安城。
也没有换衣裳,谢忱直接就穿着身上这套,直奔皇城。
可想而知,又被拦下来了。好在他这张脸,不管是男装还是女装,都管用。
然后谢忱,就以女装的样子,见了女帝。
场面可想而知。
好在谢忱也不傻,第一时间,就把裴去疾给卖了。
“陛下,这身女装,是裴大人给臣准备的,裴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啊!”
女帝肉眼可见的嘴角一抽。
“谢卿啊,你不说话,朕差点没有认出来。”
谢忱头都要扎到地上了。
“快快起来说话。”
女帝硬忍着没笑出来,深呼吸好几口气,才把笑意给压下去。
“说吧,什么事。”谢忱独自回来,可见事情不小。
女帝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架不住谢忱模样实在搞笑,绷了好几次,都没把脸绷起来。
谢忱赶忙把裹的紧紧的钱袋拿出来。
内侍接过,打开之后,把里面的铜钱倒在桌案上。
“陛下,是铜钱。”内侍惊讶。
女帝心念一动,裴去疾绝对不会让谢忱送普通的铜钱回来。
待她把铜钱拿起来看过之后,神色巨变。
“大胆!”桌案被拍的重重一响。
谢忱赶忙把铜钱的来历倒出,又把裴去疾的猜测送上。
女帝已经笑不出来了,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了,整个人冷的就像是一块寒铁。
“这些铜钱,绝对不可能被随意埋在地下,其中肯定有用意。”
谢忱把裴去疾手书奉上。
“陛下,裴大人所怀疑的事,皆写在其中。”
女帝接过信展开,快速看了一遍。
“查,去查所有七王爷捐赠的卷宗,看看他是否只给西北捐赠。”
“让大理寺的人,彻查近二十年运往西北的饷银物资,尤其是最近六年的。”
一道道命令下发,女帝抬手让谢忱先去沐浴更衣。
待他走了以后,又派人去了七王爷府邸。
七王爷自从贪墨事发以后,一直被圈禁在府邸,好在那时候,没让他暴毙。
“他…他们,到底要干什么?”这样大的事,绝对不是七王爷一个人能做的出来的。
长安城必定还有其党羽,西北抓了那么多人,怎么还未抓绝?
“告诉下面,让去西北任职的官员,尽快到任,若是有人遇到孝期,可不用守孝。若是有人非得遵从孝道,直接换人。”
不管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只要是能到任的,只要是天塌不下来,就得去赴任。
谢忱抵达长安城以后,不到两日,裴去疾跟周云芳的书信,就先后抵达。
女帝每日里装作因为西北的事情,焦头烂额,实则是,有条不紊的做出安排。
西北抓捕来的官员,都是各大世族门阀的子弟,不管是官大官小,是嫡系还是旁系,这时候他们全都统一起来,让女帝从轻发落。
朝堂上
“陛下,西北各官员,最多也只是失察,罪魁祸首,是肃州廖永兴,此贼现在已经伏诛,其他诸位官员,还请陛下开恩。”
“陛下,我朝已经不施行连坐,西北官员也只是被廖永兴蒙蔽,旱灾也不是人祸,臣觉得西北不可无人管理,还请陛下从轻处理。”
“陛下,赈灾账册,乃是廖永兴一人所为,人证物证俱在……”
女帝冷眼看着下面这些朝臣,一个一个,全都记下。
有人帮世族说话,自然也有人站事实这边。
“各大衙门账册,乃是当地官员,亲自经手,廖永兴区区一个肃州刺史,权利还大不到可以一只手遮盖整个西北。”
“若真的如各位大人所言,都是廖永兴一人所为,那么牵扯到的官员,只会更多,还请诸位大人慎言。”
“不止有账册为证,还有之前在西北任职,不明不白死去官员留下的手书为证,不知诸位大人可否知道家中子侄在西北的所作所为,他们在西北贪墨的赈灾银,是否都进了诸位大人的口袋?”
“荒谬!”
“休要血口喷人……”
“住口,你简直就是污蔑。”
朝堂上两派再次吵成一团。
若不是担忧拿出铜钱,会让远在西北的人出事,女帝早就把铜钱拍到桌案上,结束这场无意义的争吵。
现如今却只能让他们吵成一团,从中找平衡。
世族手中同样握有兵权,盘踞百年,树大根深,若想要连根拔起,肯定要伤到根本。
现在突厥虎视眈眈,若是两败俱伤,岂不让外贼趁虚而入?
女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待他们争吵的差不多以后,直接让内侍宣布退朝。
谢忱已经开始做回西北的准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留恋皇城,不是因为外面天高地阔,而是西北有团结一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