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鼠流觞从子鼠鼎下走出,踉跄了一步,勉强站稳。
那尊鼎已经黯淡无光,鼎身上的纹路黯淡。
流觞心疼地收回灵宝,这鼎跟了他数千年,今日损耗极大。
他抬起头,看向萧星辰,眼中满是怨毒。
“萧星辰,你还有什么手段?”
萧星辰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让子鼠流觞心底发寒。
“凤凰再生术——燃!”
金红色的光芒从萧星辰体内轰然爆发!
那光芒温暖而炽烈,将周围的海面都映照得一片金红。
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展开双翼,凤鸣声响彻云霄!
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几乎枯竭的灵力如同火山喷发般疯狂恢复!
三成,五成,七成,十成——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萧星辰重新站在巅峰!
金红色的光芒渐渐敛去。
萧星辰站在原地,负手而立,衣袂猎猎。
他的身上再无半点伤痕,他晃了晃脑袋,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子鼠流觞,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子鼠。”他的声音很轻,“你的鼎,还能用几次?你的灵力,还剩多少?”
子鼠流觞的脸色惨白如纸。
凤凰再生术,又是凤凰再生术。
萧星辰踏前一步,暗金色的光芒在拳锋之上凝聚,雷霆缠绕。
“来吧,再战!”
子鼠流觞看着那道扑来的暗金色身影,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他有把握能杀了萧星辰。
但然后呢?
旁边那只六尾冰狐正虎视眈眈,半步大乘的老怪物还在岛上看着。
他就算杀了萧星辰,也逃不掉。
他的命,比萧星辰的命值钱。
他不能死在这里。
子鼠流觞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将全部修为释放,灰白色的死气灵力疯狂翻涌,化作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那些银针不是攻击,而是他自身。
“鬼!仙!针!雨!”
子鼠流觞的身体猛然炸开,化作无数根银针,铺天盖地,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每一根银针都是他,每一根银针都承载着他的一缕元神。
只要有一根逃出去,他就能活。
萧星辰脸色一变,那些银针没有攻击他,而是朝着四周疯狂逃窜!
“吞吞!收了他!”
萧星辰立刻催动吞天炉。
吞天炉猛然震颤,金色的光芒爆发,炉口化作一道巨大的旋涡,恐怖的吸力将大片银针吸入炉中。
但针雨太多了,太散了,总有漏网之鱼。
而且子鼠化为鬼仙针雨后,竟然能穿透南海老祖布置的空间封锁。
“主人,他要逃!”冰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的寒气爆发,将一片银针冻成冰晶,但更多的银针已经逃到数百丈外。
萧星辰咬牙,逍遥踏天游全力催动,化作一道流光追去。
他追上几片银针,一拳轰碎,但更多的银针已经消失在远处的海面上。
追不上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海面上,看着那些银针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冰璃落在他身边,低声开口:“主人,逃掉了不少,他就算活下来,修为也会大损。”
萧星辰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转过身,看向那座被雾气笼罩的岛屿。
“前辈,空间封锁可以解开了。”他的声音很轻。
岛屿深处沉默了片刻,然后,那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怎么?不追了?”
萧星辰摇了摇头。“追不上了。而且,”他顿了顿,“他逃了,是不是算我赢了?还请前辈说话算话。请前辈出山,救南海。”
岛屿深处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星辰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然后,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懒洋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进来吧。”
……
冰璃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没入萧星辰的契约空间。
岛屿外的禁制缓缓开启,雾气翻涌,裂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萧星辰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岛屿。
岛上的世界,与外面截然不同。
没有想象中的仙气缭绕,没有想象中的琼楼玉宇,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竹屋,几竿翠竹,一方石桌,几张石凳。
院子里种着几畦灵药,长得稀稀拉拉,一看就是疏于打理。
一个老者站在竹屋前,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身形佝偻,头发稀疏花白,像是随手抓了一把枯草堆在头顶。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趿拉着一双破草鞋,露出黑黢黢的脚趾头。
萧星辰怎么也无法将这个糟老头子,与那个一掌逼退子鼠流觞、一道空间封锁困住虚实后期的半步大乘联系在一起。
老者也在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萧星辰,打量着他那破烂的衣袍、满身的血污、苍白的脸色,最后落在他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上。
沉默良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
“天才,老夫见过很多。”他顿了顿,目光在萧星辰身上停留了很久。“但像你这种,却是第一次见。”
萧星辰微微一怔。“前辈过奖……”
“老夫没有夸你。”老者打断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虚实初期,硬扛虚实后期,阵法、拳法、圣体、准通天灵宝,底牌一张接一张,像是掏不干净的口袋。老夫活了几千年,没见过你这样的怪物。”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早已愈合的伤口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凤凰再生术,连本源都能燃烧来恢复伤势和灵力,难怪能跟虚实后期打得有来有回。”
萧星辰看着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位前辈隐居多年,不问世事,如今愿意出山,必然有他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绝不仅仅是因为自己逼退了子鼠流觞。
“前辈先前说的,可还算数?”他抱拳躬身,“愿出手相助南海?”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老夫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老夫有个条件。”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萧星辰身上,“你得帮老夫一个忙。这个忙,说不定还能提升你的实力。”
萧星辰微微一怔。
他抬起头,看着老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位前辈,似乎一直在等一个人。
一个能帮他完成某件事的人。
而自己,恰好来了。
“前辈但说无妨。”他没有犹豫,抱拳躬身,“只要晚辈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老者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凉而释然,像是放下了什么压了很久的东西。
“赴汤蹈火?倒也不必。”他转过身,朝着竹屋后面走去,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忆上。“跟老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