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紫袍人之间的对轰已经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平台上到处都是暗金色的碎光和暗影余烬,像一层被反复点燃又熄灭的纸灰铺满了所有能站脚的地方。
星辰刀在我右手里的每一次挥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正在缓慢熄灭的星光轨迹,然后那道轨迹被下一道暗影掌力在碎裂时炸开的余波覆盖住,新的星光又覆盖住暗影的余迹,一层叠一层,
我的袍子已经撕了大半,左肩露出一块正在快速愈合又快速被新伤覆盖的皮肤,那里的伤口从撕裂到弥合再到新的撕裂之间间隔越来越短,肉色的表皮下有暗金色的气血光芒从伤口深处持续往外渗。
右臂的袖口已经只剩几缕布条挂在肘弯处晃荡着,裸露出来的小臂上有一层持续亮着微弱银光的星辰骨纹,骨纹表面被暗影掌力反复侵蚀后留着一层正在缓慢消退的黑色蚀痕。
紫袍人站在距离我大约两丈的位置,他的两个轮廓已经合并成了一个,暗影斗篷的表面正在持续翻涌着暗色波纹,但那些波纹的振幅和频率比刚开始的时候明显小了一圈。
他的呼吸节奏也变了,虽然没有明显的喘气声,但他每次放掌之间那层停顿已经从之前的连续无缝变成了一种有间隔的、需要重新蓄力之后才能继续释放的状态。
噬天绝影轮的三道残影还悬浮在空中的位置,月牙的光弧比刚开始的时候低了将近一丈,光晕的覆盖范围已经缩小了一半,边缘的暗色正在从之前那种持续翻涌的状态变成了像是在颤抖一样的不稳定波动。
那道暗色影子已经被锅、碗、瓢、盘四件厨具轮番压制了太久,从原本一人高的完整人形轮廓缩成了一个正在不断收缩的模糊暗团,像一团正在被持续蒸发的黑色浓雾正在缓慢地散开。
那条魔龙的残躯已经被彻底砸散了,剩下一截不到三尺的尾部还在原地扭曲着,但它的表面已经失去了暗色光泽,正在像干裂的泥一样一块一块地剥落。
但是紫袍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斗篷上刚才那一轮近身格斗中被破瓢的边沿蹭了一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裂纹边缘有细碎的暗色光屑正在缓慢地朝外剥落。
他的右手袖口裂了一道从腕部延伸到小臂中段的切口,那道切口是被星辰刀侧扫时留下的星光灼痕,灼痕虽然已经被暗影之力覆盖了一部分,但灼痕的边缘还在持续地散发着微弱的银白色余烬。
他左手的指尖上那三层被破瓢连续撞击后留下的暗影凹痕还没有完全恢复,每一次重新捏印时他的食指和中指都会出现短暂的抖动。
远处的祭坛方向传来了连续不断的撞击声和光爆声。
雷鹏老祖那杆银灰色的长枪在暗红色的祭坛边缘地面上拖出一道又一道正在燃烧的雷光沟痕,每一次枪尖刺出都在空气中炸开一团正在扩散的银灰色电弧层,那些电弧层撞在十大祭祀周围那层持续运转的暗红色屏障表面,在屏障上留下一道正在收缩的雷光灼痕。
李媚娘手里的短刀释放出的暗紫色光痕在屏障表面的同一个位置上反复切割着,虽然每一次切割造成的损伤都很浅,但它们叠加在一起之后让那一片屏障表面的暗红色光层正在从均匀变得斑驳。
老刘、小陈、老赵和其他人也在持续攻击着同一片区域,土黄色的法则光盾、青色的风刃、银白色的观测光环和零散的各种法则光芒,虽然每一击的效果都不大,但它们确实让十大祭祀中那个白发老者的嘴型出现了一丝变化。
他的吟唱节奏在攻击持续的间歇中出现了短暂的停顿,虽然停顿的长度只有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但它确实存在,祭坛中央的光柱有点不再增长!。
就在雷鹏老祖的枪尖刺出第四十九次的时候,那些被气血领域笼罩住的丹田碎裂的人忽然开始有动静了。
第一个跪下的瘦高囚犯——他弯着膝盖跪在我身后的地面上,双手合拢放在胸前,脑袋低垂下去,嘴唇在不断地翕动着:二狗加油……一定要打赢那个紫袍人……他的声音混在能量碰撞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但他的嘴唇持续地在动,像一道细密的看不见的波纹,正在从我身后那层地面上朝他跪着的方向传递过来。
第二个跪下囚犯的膝盖在地面上磕出了一声闷响,然后他压低了声音,用几不可闻的气音说:二狗……我相信你……第三个、第四个人陆续跪了下去,有人合拢着双手放在胸前,有人低着头闭着眼睛,有人在喃喃自语,有人在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们的法则被废掉了,丹田被震碎了,但他们的意志还是活的,那些祈祷的力量正在以信念共鸣的方式汇聚成细如发丝的法则丝线,不断汇入我的气血领域。
其中一个人跪在人群中,双手合拢放在胸前,他开口的声音很轻:二狗……你一定要赢啊……你要是输了,我们就真的出不去了……
那些祈祷化成的法则力量像从三十多个方向同时传来的发丝一样涌入我的领域,它们在进入我神识中。顿时我守护法则越来越凝实。
那些守护法则在触及五脏神的一瞬间让五色光芒同时亮了一截——原本已经暗淡到只剩下暗红色内层的光膜在那些守护法则注入的瞬间从底层的暗金色重新翻涌出一层暖金色的光芒,然后银白色的光芒也浮了上来,灰蓝色的光芒重新开始流动。
五脏神的五色光芒在那一瞬间重新变得均匀了,像一盏重新加了油的灯正在从底部的暗红色朝上重新燃烧成五色的火焰。混沌龙神魔血的轮廓也在那一瞬间凝实了一层——那道浮在深处的龙形虚影从原本模糊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了,龙鳞的纹路开始在虚影表面浮现,鳞片边缘闪烁着暗金色的光泽,每一片都在持续翻涌着神魔血的气息。
星辰骨在那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从脚踝到颅顶的银白色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像一整条被点燃的银河从我的脊椎中央朝外翻涌着。
我身后的巨神虚影在那些守护法则的持续注入中越来越清晰,那双睁开的暗金色眼睛中的光芒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明亮的色泽,它的面孔正在从模糊的轮廓变成清晰的五官,肩部的轮廓也在不断扩大,由数丈扩展到数丈半。
紫袍人站在对面看着这一切发生,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斗篷上裂痕和袖口那道正在持续发散的星光灼痕,然后重新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声音焦急说道:你是怎么回事?打了这么久,你为什么还没有消耗?你那些厨具为什么还有能量?你的领域为什么还能变强?
我把星辰刀横在身前,刀身上那些裂纹中的星光在这一刻从之前的持续明灭变成了一种稳定的常亮状态,像一批被同时点燃的烛火正在从同一根火柴传递过来的火焰中持续燃烧着。
我开口说道:你今天注定要输!因为有人给我祈祷!
我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虚无法则被我融入了气血领域之中。
那层银灰色的光膜从领域内层翻涌出来覆盖住了整个五色光膜的表面,它让所有接触到气血领域的暗影之力在接触到表面的那一瞬间被自动折叠了一部分射向另一处虚空当中。
混沌龙神魔的血气在体内持续翻涌着,那层腥烈的暗金色血雾从我的身体朝四肢末梢推动着,每一次循环都在为下一轮攻击补充着新的能量。我身后的巨神虚影凝实到了之前从未达到的程度,它的双臂上出现了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像被激活的图腾正在扩展自己的痕迹。
风雷足在脚底碾出的暗金色气旋比之前宽了一倍,沟痕的两侧正在持续燃烧着暗金色的碎屑火花,整个人带着那层被虚无法则覆盖的新领域和七件正在同时亮起光芒的厨具撞进了他的暗影领域之中。
破碗率先对上空中那轮月牙——碗口的光涡在虚无法则的加持下旋转速度快到肉眼已看不清它的边缘轮廓,那轮月牙在被破碗的吸力正面接住之后从边缘开始碎裂,像一层被整块揭下来的薄冰从边缘朝中心崩裂,碎块在被崩裂的瞬间被破碗吸走吞下,月牙在半空中彻底瓦解成无数细碎的暗色碎片,所有碎片都在脱离核心后迅速褪色消散。
破锅在对上那道暗色影子的那一刻,锅底那些裂纹同时翻涌出五色光芒。那层光不是从裂纹表面浮出来的,是从裂纹深处涌上来的,像一口烧了很久的锅底积蓄的热量终于找到了出口,从所有的缝隙里同时朝外喷发。锅沿的边缘压在了影子轮廓的表面——那道暗色影子的前缘在接触的一瞬间发出一声闷响,像一块沉重的铁块被压进了正在凝固的沥青里。影子的表面在锅沿压下的位置,一道裂纹从接触点朝两侧蔓延开去,如同被强行从中间掰开一道口子。
破盆里的蛤蟆在同一个瞬间弹出舌头。那条舌头又粗又长,从蛤蟆嘴里飞出去的时候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弯曲的弧线,绕过锅沿,精准地缠住了暗色影子轮廓中段的位置。舌头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正在翻涌的暗绿色黏液,那层黏液在接触影子表面时发出持续的细微声,像在腐蚀它的表面。影子在舌头缠紧的瞬间,它的身形猛地朝内收缩了一下,像被勒紧的皮囊正在失去原有的支撑力。
盘子在护心镜的位置翻转出去,从盘心边缘同时释放出几十道细密的金色光丝。那些光丝像被风吹散的蛛网一样朝影子的另一个方向飘过去,在影子的边缘位置交叉缠绕,把那道轮廓的边界从外侧锁住。金色光丝在收紧的过程中每一根都在持续发光,像几十根正在加热的铁线正在同时收缩、勒紧、切入。
三股力量同时压在了绝影的轮廓上——锅从正面压下去,蛤蟆舌头从侧面缠紧,金色光丝从外侧收拢。绝影的弄在在持续收缩的过程中不断发出一种像干裂的木板被持续挤压时才会发出的细碎咔咔声,那层纯黑表面在压力的集中点上开始从中间朝四周裂开,像一层被捏紧的薄冰表面正在从中心朝边缘扩散着密纹。
那道绝影轮子从中间彻底裂开了——它的轮廓像一块被同时从三侧敲击的薄瓷片一样从中心碎裂成数块碎片。
三股力量在影子碎裂的瞬间同时收住,锅,盆还有阵盘疯狂的吞噬那些碎片。
星辰刀和最后一个魔龙轮子的对抗持续了数千次斩击,轮子在紫袍人操控下不断反弹我的刀光,每一刀劈上去都会被弹回一道刀气,破瓢就悬在旁边,葫芦嘴一张一合,把弹回来的刀气全吞了进去,再喷出一口黑气反哺轮子表面,让那层暗色光壳一层层变薄。
星辰刀一刀接一刀地砍上去,从正面边缘开始,沿着轮面逐段推进。几千刀叠加之后,轮子表面已经全是交叉的星光灼痕,像一块被打碎后重新拼起来的瓷片,表面的反光早就暗淡到几乎消失。
最后一刀劈上去的时候,刀锋从轮面正中切入,顺着之前劈出的最深那道裂痕一路推到底,刀尖从另一侧穿出来。那道裂痕从顶部贯穿底部,然后从正中分叉成两道,再从分叉处分出更多细纹,整只轮子的表面像一张碎裂的蛛网正在从中心朝边缘扩散。裂痕蔓延到边缘的同时轮子从内部崩碎了,碎成几十片暗色残片四散飞溅。
星辰刀顺势横切过去,刀身吸住了一大半残片,勺子从侧面飞过来敲在最大那片残片的中心,那一声之后整片也散开了,勺子自己吞了一小半,剩下的被破瓢的葫芦嘴张嘴吸了进去。
所有碎片刻在进入三件器物之后迅速褪色消融,从暗灰变成透明再变成光粒,全部融入各自的内部循环中。破瓢吸完最后一片之后葫芦嘴冒了一缕白烟,飘散了。
星辰刀上的星光恢复了平稳的明灭,勺柄慢慢弯回了原来那个弧度。
三件厨具安静下来,像一顿饭已经吃完了。
紫袍人在噬天绝影轮碎裂的同一时刻猛地弯了一下腰,一道暗红色的血从他嘴角溢出来。
“小子!你就算赢了我!这个祭坛已经要完成了!”
他直起身的最后一个动作,是侧过头朝着祭坛方向那十个正在持续吟唱的祭祀方向喊了一声:用你们自己的血祭祀血祭坛!不要犹豫!再用鲜血催动阵法的最后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