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军官见状,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他知道在师团长盛怒的时候汇报坏消息是一件极其不讨好的事情,但有些问题如果现在不说,等到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再说,等待他的就不是一顿训斥而是军法处置了!!!
他微微欠身,用一种更加谨慎、更加谦卑的语气,几乎是半躬着身子开口道:“将军阁下,还有一事需要向您禀报。”他吞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因为紧张而干涩的喉咙,“这一仗我们打得非常艰苦。支那军的抵抗强度远超我们战前的预估,尤其是紫金山上的教导总队和雨花台上的八十八师残部,几乎拼到了最后一兵一卒。我方的伤亡数字目前还在统计中,但初步估算,仅我第六师团阵亡人数就超过了两千,伤者不计其数。”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像是在汇报一个更加难以启齿的问题!!!
“另外,由于支那军在撤退前烧毁了沿途所有粮仓,城内的食物储备几乎为零。我们的后勤补给线原本就因为在沪上附近遭到不明番号敌军的袭击而受到影响,现在长江口的航道被全面封锁,补给船无法通过,后方物资迟迟运不上来。目前前线士兵的口粮已经降到了标准配给的六成,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情况只会越来越糟。士兵们的情绪也因为连日苦战和补给短缺而变得非常紧张,昨晚在城南防区已经发生了两起因抢夺战利品而引发的斗殴事件,涉事士兵不得不被宪兵队收押。再这样下去,恐怕……”
他没有把“恐怕”后面的话说出来。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一支连续作战多日、伤亡惨重、补给断绝的军队,如果得不到及时的休整和补充,很容易从一支纪律严明的正规军退化成一伙失控的暴徒。
而金陵城里有几十万手无寸铁的平民,一旦军纪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当然,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怜悯城中百姓的意思,他担心的纯粹是军事层面的问题----失控的军队战斗力会大打折扣,而他们背后那支神秘的大夏国军队随时可能从沪上方向发动进攻!!!
谷寿夫听完之后,眉头皱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表情变化,然后他的眉头就舒展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缓缓浮上嘴角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为难,没有任何顾虑,仿佛他的副官刚才提出的不是一个关乎军纪和补给的棘手难题,而是在问他晚饭要不要加一道菜!!!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那把皇室御赐的军刀刀柄,刀柄上缠绕的紫色丝带已经被硝烟熏得微微发暗,但他的手指摩挲在上面时依然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眷恋。
“传令。”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但实际上他只是想让下面这句话的效果更加戏剧化一些,“解除军纪三天。”
那名军官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下,眼珠子在眼眶里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他跟在谷寿夫身边多年,太清楚“解除军纪”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放松纪律,不是默许士兵们可以稍微自由行动,而是把整座金陵城几十万手无寸铁的平民直接推上了祭台,任由一支被压抑了多日、杀红了眼的虎狼之师肆意蹂躏!!!
这意味着城里的每一座民宅都会变成“w安所”,每一个女人都会变成“w安妇”,每一个男人都会变成练习刺刀的活靶子,每一件值钱的东西都会变成“战利品”。这种事情在华北战场上发生过不止一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是由一个师团长级别的将领在刚刚攻占敌国首都的城楼上正式下令执行的。
但那名军官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不是不敢,而是他根本不觉得这道命令有任何问题。在帝国陆军的军官培养体系里,对支那人的同情本身就是一种软弱,而软弱是军人最大的耻辱。所以他只是再次立正,再次低头,再次用那种干脆利落的、毫无感情色彩的语气应了一声:“はい!”
谷寿夫还没说完。他把目光从那名军官身上移开,越过城墙的垛口,望向城内那片正在被他的士兵蹂躏的废墟。街道上到处是倒毙的尸体和燃烧的房屋,几个鬼子兵正砸开一家米铺的门板往外搬粮食,隔壁的巷子里传来几声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粗野的狂笑。远处长江的江面上,夕阳正在缓缓西沉,把半边江水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他看着这一切,脸上那丝狞笑又深了几分,继续说道,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后勤事务。
“w安所,尽快建立。金陵城,家家都是w安所。所有的支那女人,都是w安妇。听明白了没有?”
“はい!”两名军官同时立正低头,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然后他们转身朝城楼下走去,皮靴踩在城砖上的声音急促而有力。他们的背影在夕阳的逆光中变成了两个模糊的剪影,其中一个边走边掏出了笔记本开始记录什么,大概是关于w安所的选址方案和军纪解除后的管理细则——在某些人的逻辑里,暴行只要被写进了正规的公文格式,似乎就变成了一桩可以被接受的军事事务。
谷寿夫站在城楼上,背着手,看着他的两个下属消失在城墙拐角处。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不远处一个正在忙碌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日军的随军僧侣。他穿着一身与其他士兵截然不同的僧袍,外面套着一件土黄色的军大衣,脖子上挂着一串紫檀木的念珠,念珠在夕阳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的脸被剃得干干净净,头皮上点着六颗戒疤,嘴唇在不停地翕动,像是在念诵着什么经文。但此刻他手里拿的不是木鱼和经卷,而是一把刚刚从腰间抽出来的武士刀。
他站在城楼的一处平台上,面前跪着一个双手被反绑的国军伤兵。那个伤兵的腿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显然是被俘之后被带到这里来的。他的嘴角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牙齿被打断了两颗,但他是被身边的鬼子兵粗暴地一脚踹在膝窝里强迫跪下的,跪下去的时候膝盖骨磕在城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求饶,没有哭喊,只是低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脚下的地砖,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那个僧兵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刀刃在夕阳的余晖中反射出一抹令人胆寒的寒光。他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某种超度亡魂的经文,大概是“南无阿弥陀佛”,大概是“往生极乐”,大概是那些在千百年来被佛教徒用来安顿亡魂的古老咒语。但他的声音平静而虔诚,和他手里那把即将砍下去的刀之间构成了一种让任何正常人都无法直视的荒谬反差。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刀刃落下,风声过处,人头落地。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城砖上画出一道弧形的暗红色印记,顺着砖缝往低洼处流淌。那颗头颅骨碌碌地在平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谷寿夫的军靴旁边。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那面刚刚被升上去的膏药旗。僧兵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动作仔细而温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法器。
谷寿夫低头看了看滚到自己脚边的那颗头颅,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赞许的、近乎嘉奖的目光看着那个僧兵,点了点头。
“喂。你滴——”他伸手指了指那个僧兵,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满意,“一定要好好地,为牺牲的大日本帝国阵亡士兵,好好地超度!”
那个僧兵把擦干净的武士刀收回刀鞘,双手合十朝谷寿夫微微鞠了一躬,嘴角还挂着刚才溅上去的一滴血,他也没有去擦。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用并不流利但发音清楚的日语大声回答:“はい!”
他的声音在城楼上回荡,和远处还在零星响起的枪声、女人的哭喊声、伤兵的呻吟声以及城墙下鬼子兵粗野的狂笑声搅在一起,共同构成了金陵城沦陷后的第一个黄昏——那是一个血红色的黄昏,夕阳像一个被割破的动脉挂在西天,把整座城市浸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光芒中。城楼下被炸毁的民居还在燃烧,黑烟像一根根笔直的柱子升上天空,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扩散开来,遮住了所有还能看得到星星的地方。
金陵城破之后的第三天,城里的枪声还没有完全停下来。零星的抵抗还在继续,但大规模的巷战已经结束了——不是因为国军士兵放弃了抵抗,而是因为还能拿得动枪的人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