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笆院外,观云只觉面皮发烫,暗自叫苦,自家徒儿分明是一时情动失了分寸,当着满院外人说出这般直白莽撞的话,实在失礼。她当即厉声轻喝:“玉衡,休得胡言!”
说着连忙上前,对着景帝、刘琼与谢真一行人致歉:“小徒年纪尚轻,心思单纯,口无遮拦,言语失了礼数,诸位切莫与她计较。”
玉衡此刻也回过神,自知方才一番话太过唐突,两颊瞬间烧得通红,十指紧紧绞着道袍衣角,局促立在原地。
刘琼轻轻拍了拍她紧绷的手背,转头对着满面紧张的观云浅笑道:“道长不必苛责令徒,你这徒儿心思单纯,说话直爽,没什么不妥的。”
说着转向小道姑,眼底漾开温和笑意:“难得你有这份心意,所幸他身上缠了多年的剧毒,已然化解,不必再忧心。”
玉衡悄悄抬眼飞快瞟了景帝一眼,心中悄然一松。
刘琼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他身上的毒是解了,可他心里还锁着一道解不开的疙瘩,不知你是否愿意试着,帮他化开这份心结?”
景帝一阵无语,抬眼望天。
玉衡指尖捻着衣摆,偷偷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师父,唇瓣嗫嚅半晌,只挤出细碎模糊的半句 “我…… 我……”,我了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观云见徒儿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连忙上前解围:“小徒修行尚浅,怕是担不起这份重托,还望施主另寻合适之人。”
刘琼扫了一眼景帝,把小道姑轻轻按坐在石墩上,微微一笑:“不如我把他心里的疙瘩说出来,你们师徒二人自行斟酌。”
景帝闻言,额角青筋跳了跳,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姐,你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刘琼头也不回,摆了摆手:“我的事不急。”说着,她伸手拿起石桌上那幅画像,细细端详了半晌,目光在画中女子的眉眼间流连片刻,轻声念道:“十年生死两茫茫……”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似是说给玉衡听,又似是意有所指地瞥了景帝一眼,“她走了十年了。有些事,是该放下了,人总不能一辈子把自己锁在过去里。”
暮色沉沉,篱笆院内一阵安静,晚风拂过院内花树,片片粉白簌簌纷飞。
就在此时,于世基匆匆赶至院外,见院中众人神色各异,一时不敢贸然开口,只垂手立在篱笆边等着。
景帝一见他,立即给自己找了台阶:“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那小子呢?”
于世基躬身答道:“回,回公子……他让我带句话,说只要您肯回去,一切好说,他可以天天去找您练字,绝不偷懒。”
景帝眉头一挑:“我是问你,他为何没来?”
于世基噎了一下,踌躇半晌,才硬着头皮开口:“他说……他说今早起得太早,有些乏了,要先回府补个觉……”
刘琼扑哧一声笑了。
景帝:“……”
………………
范离的行程很快敲定下来,花魁大赛开幕后即刻启程,比刘琼早两天动身,澹台若风与阿果随行,青崖先生与鸟道人同往,另带佩恩师徒二人。这主意是青崖先生提的,那二人魔法修为已臻大魔法师之境,要破解陈玄身上的诅咒,或能派上用场。
当夜,刘朵心拉上郭婉仪早早将范离拽入卧房,一夜温存缠绵,难舍难分。
翌日上午,范离与刘项难得睡了个囫囵觉,还从容吃了顿早饭,二人神清气爽地上了马车。
小正太精神抖擞,靠在车厢壁上眨着眼:“姐夫,父皇那边有信儿了吗?”
范离靠在另一侧,懒洋洋地翘着腿:“还能有啥信儿?估摸着正憋着一肚子火气,准备敲打我。”
刘项眼前一亮:“他要回来?”
范离没好气道:“他让我去。”
刘项闻言,顿时垂头丧气:“过两天你走了,我怎么办?”
范离低头想了想,忽然嘿嘿一笑:“等我走了,你就摆出皇家仪仗,排场越大越好,朝臣六品以上的全叫上,浩浩荡荡去接陛下回宫。到时候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总不好意思不回来。”
刘项眨巴眨巴眼睛,又来了精神:“今天不行吗?”
范离瞥了他一眼:“你别害我,等我走了你再这么搞。”
天光大亮,金殿上铺满融融日光,暖意透过窗棂渗进每一寸砖缝。这还是头一遭,百官在日头底下上朝,不再是寅时摸黑赶路,入殿时冻得缩脖呵手的狼狈光景。
殿内明敞通透,文武分列两侧,袍服齐整,面色红润,人人精神头十足。
范离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踱进大殿,一路与左右官员拱手寒暄,唇角噙着笑,看得出心情颇好。
邱子泰横了他一眼,鼻腔里哼出声:“小子,你别得意。”
范离拱了拱手,笑眯眯回了一句:“老将军承让。”说着便不紧不慢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执事太监清嗓唱声:“监国到——”
百官肃立,敛声屏气。
刘项迈着四方步登上御阶,在监国的位子上坐定,目光扫过群臣,声音清朗:“诸位大人,今日可有何事要议?”
话音方落,邱子泰大步出班,从袖中抖出一卷军报,神色凝重:“殿下,南晋出乱子了,大批百姓涌至晋都,聚在宫门之外,要求陈玄让出帝位。另有数万僧众集结于汉晋边境,扬言要除妖卫国!”
邱子泰话音方落,殿上便如沸水翻腾,文武百官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四起。
范离站在班列前,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正色:“诸位大人,私下嘀咕算什么本事?有什么高见,不妨大大方方说出来,让大家一同听听。”
殿内微微一静,李治不紧不慢踱出臣班,向刘项躬身道:“依下官之见,南晋这出戏,怕是冲着长公主殿下去的。百姓逼宫,僧众压境,桩桩件件都掐在殿下归国的节骨眼上,时机未免也太巧了些。”
高子贺愤愤道:“长公主殿下本就是我大汉的人,当初去南晋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既有人不想让她回去,那便不回去了!”